李桂芬看到兒子雖然手忙腳亂，但眼神里只有把事情做好的執拗。
她看到小兒子狗蛋，搬著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狗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哥哥，一邊給劉濟加油。
她看到兩個女兒雖然在笑，但也只是家人間的善意調侃。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兒子拿回來的銀子，拿回來的布，拿回來的糧食還有他許下的那些聽起來不切實際的承諾。
跟這些比起來，這幾斤白面，又算得了什麼？
罷了，罷了。
李桂芬嘆了一口氣。就當是為兒子這脫胎換骨的改變，交的一筆學費吧。
只要他人走在正道上，只要這個家有希望，浪費就浪費了吧。
這麼一想，她揪著的心，竟然鬆快了不少。
她索性眼不見為淨，轉身對劉妮蓉說：「妮蓉，你去把肉剁了，我來弄蔥姜。」
終於在五斤白面只剩下薄薄一個底的時候，劉濟總算勉強搗鼓出了一盆看起來還算像樣的麵團。
雖然遠達不到三光的標準，但好歹是成形了。
他長舒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傑作，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這個醒一醒就好了。」
說完，劉濟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事故現場，跑去接手更具技術含量的活兒。
經歷了和面的慘敗，家裡人對他調餡的本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濟兒，要不還是我來吧？」
李桂芬已經切好了蔥薑末，有些不放心地說：「你歇會兒，看你累這一頭汗。」
「娘，這次您真得信我。」
劉濟這次的語氣格外篤定。
和面是體力活，講究手感和經驗，他確實不行。
但調餡，這是個配方活是科學！
只要嚴格按照比例和步驟來，就絕對不會出錯。
這可是他前世最喜歡看的美食影片型別之一，豬肉大蔥餡經典中的經典，他閉著眼都能背出流程。
他走到案板前，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和面的他是門外漢；那麼此刻的他眼神專注竟有了一絲大廚的風範。
「妮蓉，把肉給我。」
劉妮蓉把切成大塊的豬腿肉遞了過去。
劉濟接過肉，並沒有立刻就剁，而是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然後動手將肥肉和瘦肉精準地分割開。
「濟哥兒，你這是幹嘛？」劉雪梅好奇地問。
「做餡的肉，講究三肥七瘦。」
劉濟一邊熟練地操作，一邊解釋道：「肥肉太多會膩，瘦肉太多了又會柴。」
「按我這個比例來，做出來的肉餡才會油潤多汁，香而不膩。」
他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把李桂芬和兩個女兒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們做了一輩子飯，還從沒聽過這種說法。
劉濟的刀工談不上精湛，但很有章法。
他將肥肉和瘦肉分開剁碎，然後再混合在一起繼續剁。刀刃與案板碰撞，發出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很快一大塊豬腿肉，就在他手下變成了一盆紅白相間的肉糜。
「好了。」
劉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然後將肉糜撥入一個大碗中開始進行最關鍵的調味步驟。
他先是將李桂芬切好的薑末放進碗裡，又從牆角的小陶罐里舀了一勺鹽。
劉濟想了想又讓劉雪梅去拿來了家裡那瓶寶貝得不行的醬油，小心地倒了一些進去。
「哥，你又要幹嘛？」
狗蛋仰著臉，好奇地看著他劉濟接下來的動作。
劉濟拿起一雙筷子，對著碗裡的肉餡開始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不急不緩地攪拌起來。
「為什麼要一直往一個方向攪？」劉雪梅又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為了讓肉餡上勁。」劉濟耐心說道：「順著一個方向攪，水分和調料才能被充分吸收進去。」
「這樣攪出來的肉餡，煮熟之後才會好吃。」
這番高深的理論，再次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她們看著劉濟那專注的側臉，彷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劉濟將肉餡攪打成型，然後他進行了最後畫龍點睛的一步。
劉濟讓劉妮蓉在灶膛里添了把火，架上小鐵鍋舀了一勺豬油進去。
待油燒熱，他將一半的蔥末刺啦一聲倒進鍋里，一股濃烈的蔥香竄滿了整個屋！
「好香啊！」
狗蛋口水都流下來了。
劉濟將炸得金黃的蔥末連同蔥油，直接淋在了碗裡的肉餡上。
肉香、醬香、蔥香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
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的香味。
最後他才將剩下的大蔥末放進碗裡，用筷子輕輕拌勻。
「好了。」
劉濟放下筷子，將那一大碗肉餡推到眾人面前，臉上帶著得意說道：「娘，你們聞聞。」
不用聞，肉餡的香味已經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
李桂芬湊過去看，只見那碗肉餡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被熱油一激香氣撲鼻。
她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點點，放進嘴裡。
李桂芬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這，這味道。」
她看著劉濟，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好吃！
太好吃了！
她這輩子，都從沒嘗過這麼香的肉餡！
看著母親震驚的表情，劉濟知道自己這一局贏回來了。
笨拙的和面，專業的調餡。
這巨大的反差，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此刻，再也沒有人去心疼那快要見底的白面了。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用這樣的餡料包出來的包子，該會是何等的人間美味啊！
「都看什麼呢，包起來不就知道好不好吃了！」劉濟看著家人們的饞樣，嘴上催促道：「娘，面發好了吧？趕緊的，開工了！」
「好了好了，就你話多。」
李桂芬嘴上嗔怪一句，手腳卻麻利得很。
她將發酵好的麵團端到撒了乾粉的案板上，用力揉捏排氣。
麵團在她的巧手下很快變得光滑而富有彈性。
一家人洗乾淨手都圍了上來。
分工合作的默契早已刻在劉家人的骨子裡。
李桂芬負責最關鍵的技術活——揉面、揪劑子、擀皮。只見她手腕一轉，一個圓滾滾的面劑子就在掌心成型。擀麵杖在李桂芬手中上下翻飛，不過幾下一張中間厚、邊緣薄的包子皮便出現在案板上。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充滿了樸素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