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那包子，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彷佛那是什麼碰不得的寶貝。
「娘。」
「我嫁過去兩年了別說這麼大的白面肉包子，就是過年的時候我都沒吃過一頓正經的白麵餃子。」
聞言三嬸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抱著女兒就哭了起來：「我可憐的兒啊！是娘沒本事！讓你跟著受苦了！」
二嬸撇了撇嘴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嫉妒卻更濃了。
兩個叔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只有老爺子沉默地看著桌上的包子，又看了看哭泣的孫女和各懷心思的兒子兒媳。他拿起旱菸杆，在桌角磕了磕。
「行了！都別吵吵了！」
老爺子一開口，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
大丫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老爺子沉著臉，掃視了一圈最後眼神落在包子上。
「這是濟兒那孩子孝敬咱們的，是一份心意。」
「都別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像什麼樣子！」
「老三家的把大丫也扶起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
他頓了頓，拿起一個包子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了身邊的老伴，另一半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空碗裡。
「這是濟兒送來的，大家都有份。」
老爺子看著剩下的包子，對兩個兒子說：「你們兩家，一家拿兩個給孩子們分著吃。」
「爹，這……」聞言二叔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老爺子會把包子都留下。
「這什麼這？我的話不管用了？」老爺子眼睛一瞪繼續說道：「老大一家有好東西還惦記著咱們這是好事。」
「你們當叔叔的，也別總盯著人家碗裡的。」
「有那眼紅的工夫，不如多想想怎麼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自己拿起剩下的半個包子，就著桌上的涼水吃了起來。
三嬸接過丈夫遞來的包子，眼睛緊盯著像是的了什麼稀世珍寶。
她知道這三個包子，就是他們一家幾口今晚的念想了。
怎麼分，是個大問題。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一道黑影就朝她懷裡撲了過來！
「我的！給我吃！」
是二丫！
這丫頭片子平時悶聲不響，幹活挨罵從不出聲，此刻卻像是被餓了三天的狼崽子附了身。
她盯著母親手裡的包子，想從裡面搶出一個包子來！
她太餓了，也太饞了！
那股肉香味，像是一隻手抓著她的胃。
「你個死丫頭！瘋了不成！」
三嬸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把包子往懷裡一收，想護住這珍貴的吃食。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老太太尖銳的斥責聲便傳來。
「不要臉的賠錢貨！誰教你的規矩！」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二丫身邊，一巴掌打在了二丫伸出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二丫的手背上瞬間有了一片紅印。
「哇啊！」
手上的疼痛讓二丫張開嘴巴大哭了起來。
「哭？你還有臉哭！」
老太太的臉上沒有半點心疼，反而寫滿了嫌惡。
她伸出手指，戳到二丫的額頭上說道：「大人還沒發話，你就敢上手搶？」
「餓死鬼投胎的東西！平日裡白吃了我們老劉家多少糧食！」
「要是早知道你貪吃的樣，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這番話罵得極其惡毒，讓整個屋子的氣氛都降到了冰點。
三嬸心疼女兒，卻不敢反駁婆婆一句。
她只能低著頭，彷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刺耳的咒罵。
二丫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個童聲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僵局。
「阿奶，阿奶，石頭餓。石頭也想吃那個香香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五歲的小石頭正仰著一張小臉，用小手扯著老太太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三嬸手裡的包子，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前一秒還滿臉怒火的老太太，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上帶上了大大的笑容。
「哎喲！我的乖孫孫！我的心肝寶貝！」
老太太彎下腰，一把將小石頭抱了起來說道：「石頭餓了呀？是阿奶不好光顧著罵那不懂事的丫頭片子，忘了我的乖孫還餓著肚子呢。」
她抱著石頭，轉身對三兒子命令道：「老三，把你那包子拿一個出來！先給石頭墊墊肚子！」
三叔和三嬸都愣住了。
那可是他們一家幾口的份啊！
可對上老太太的眼神，三叔不敢說個不字，只能從妻子懷裡拿出一個包子遞了過去。
老太太接過包子掰開一小塊，還仔細地用嘴吹了吹才送到小石頭的嘴邊。
「來，乖孫，張嘴，阿奶餵你吃。」
「慢點吃，別噎著了。」
小石頭張開嘴一口咬住，吃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濃郁的肉香從他嘴裡散開來，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阿奶，真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阿奶都給你！」
老太太看著寶貝孫子吃得香，笑得合不攏嘴彷佛那包子是她親手做的一樣。
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二丫，哭聲漸漸小了。
她盯著被奶奶抱在懷裡，一口一口享受著美味的弟弟。
同樣是孫子孫女，為什麼差別這麼大？
就在這時，老爺子也覺得老伴做得有些過了沉聲說道：「行了，一個包子，至於嗎？」
老太太卻完全不理他，她餵完了孫子，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的二房大兒媳婦，春花。
春花嫁過來一年多，如今正挺著一個微微隆起的肚子。
老太太抱著石頭，走到春花面前。
她把自己碗裡那剩下的大半個包子端了起來，塞到春花手裡。
「春花啊。」
「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肚子裡揣著咱們老劉家下一代的根！」
「金貴著呢！千萬不能餓著了。」
「來，這是阿奶的份，你吃了給我的重孫孫補補！」
重孫兩個字她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麼。
「阿奶，這使不得！」
春花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砸得有些暈伸手想要推辭。
她性格本就有些懦弱，在家裡一向是謹小慎微，哪裡敢要奶奶的口糧。
「有什麼使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