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掌柜將人參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眉頭微皺。
「小兄弟,你這參,是從哪兒得來的?」
掌柜放下人參,目光重新落回劉濟的臉上,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家裡長輩在山中無意間尋得的,因家中急用錢這才想著拿出來換些銀錢。」
劉濟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掌柜的聞言,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櫃面說道:「你這參,確實是林下參無疑,品相也還算周正。」
「看這蘆頭也算得上是難得的好東西。」
他先是肯定了人參的價值,讓劉濟心中生出一絲期待。
然而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嘛。」掌柜拉長了語調,用指甲輕輕颳了刮人參的表皮說道:「可惜了,可惜了。」
「哦?還請掌柜的指教。」
劉濟面色不變,心中知道對方要開始壓價了。
掌柜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說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這人參的好壞,一看品相,二看年份,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便是看它的藥味。」
「你這根參,品相和年份都還過得去,可這藥味實在是太淡了些。」
他將人參遞到劉濟面前說道:「你自己聞聞,除了些許土腥味,哪有多少參味?」
「藥味如此寡淡,說明它生長的水土不好,藥性流失嚴重。」
「這樣的參就算入了藥,效果也要大打折扣。若是賣給那些真正懂行的人家,人家是瞧不上眼的。」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若是一般的人恐怕就會被他唬住,信以為真。
劉濟心中卻明鏡似的。
這根參是系統出品,品質絕對上乘。
所謂的藥味淡,不過是對方壓價的藉口罷了。
這人參剛剛出土不久,大部分精華和氣味都尚未完全散發出來。
這掌柜的幹了這麼多年生意,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劉濟沒有直接點破,只是順著對方的話問道:「那依掌柜的意思,我這根參能值幾錢?」
掌柜見他似乎被自己說動,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兩銀子。」
他利落地報出了價格,語氣中帶著一種能給你十兩銀子已經是我大發慈悲的意味。
「十兩?」
劉濟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急著反駁。
只是伸出手,將櫃檯上的那根林下參重新用布包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透著一股你不要就算了的決絕。
掌柜的眉頭一挑忙問道:「怎麼?小兄弟是嫌少?」
「掌柜的說笑了。」
劉濟一邊包著人參,一邊說道:「十兩銀子,或許能買一根十年份的普通園參。我這根參就算如您所說藥味再淡,它這五十年的年份總是做不得假的。」
「掌柜的開這個價,是看我年輕欺負我不知行情呢?」
他雖然語氣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卻直接挑明瞭對方不厚道。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說道:「小兄弟,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我開這個價自然有我的道理。」
「這參收回來,我還要晾曬、清理、儲存,這些都是成本。而且藥味淡是它最大的硬傷,我擔著賣不出去的風險,這個價已經很公道了。」
「公道?」
劉濟已經將人參包好,轉身作勢要走。
「既然掌柜的覺得此物只值十兩,那說明它與仁心堂無緣。」
「這鎮上想必也不止這一家藥鋪。那我就不打擾掌柜的生意了,告辭。」
說著,他便邁開步子,真的朝門口走去。
他知道這掌柜的是個老狐狸,若不表現得強硬一點,只會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相信,自己真的會去別家。
一根五十年份的林下參,即便真有些許瑕疵,也絕對是任何一家大藥鋪都想收入囊中的好東西。
他賭這掌柜的不捨得放過。
這個場面就和小的時候父母帶自己去買衣服砍價的行為一模一樣,劉濟邊想邊走。
果然劉濟還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了掌柜的急切的聲音。
「哎,小兄弟請留步!凡事好商量嘛!」
劉濟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裝著疑惑說道:「掌柜的,還有何事?」
那掌柜的臉上堆起一絲尷尬的笑容,快步從櫃檯後繞了出來,走到劉濟身邊說道。
「小兄弟,你這脾氣也太急了些。」
「價格嘛,都是可以談的。既然你覺得十兩少了,那你覺得,它值多少?」
他這是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劉濟心中早有計較,但他沒有直接報出自己的底價,而是伸出了三根手指說道:「三十兩。」
「三十兩!」
掌柜的瞬間拔高了聲音說道:「小兄弟,你這是在說笑吧?三十兩都能買一根品相上佳的純正野山參了!你這不過是林下參,怎麼敢要這個價?」
「掌柜的此言差矣。」
劉濟從容不迫地說道:「野山參固然珍貴,但早已是可遇不可求。我這根林下參,雖非純野,卻也有五十年火候,參形完整品相上佳。」
「至於您說的藥味,剛出土的人參氣味都比較內斂,只需妥善存放幾日,待其水分稍干參味自然會濃郁起來。這一點想必掌柜的比我更清楚。」
他直視著掌柜的眼睛,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閃躲。
掌柜的心頭一震,這小子不簡單啊!
他竟然連人參氣味內斂的道理都懂。
看來,今天這是碰到行家了。
「好,說得好!」
掌柜的撫掌一笑,但笑容卻有些勉強。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三十兩也絕無可能。這樣吧我再給你加五兩,十五兩!」
「這已經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了。成與不成,全看小兄弟你一句話。」
他擺出一副這已經是我的底線的架勢。
劉濟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十五兩,與十兩並無太大區別。掌柜的若無誠意,我還是去別家問問看吧。」
說著,他又一次作勢要走。
「等等!」
掌柜的再次出聲叫住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肉痛開口說道:「二十兩!不能再多了!小兄弟我這仁心堂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個細水長流。」
「二十兩收你這根參,我幾乎沒什麼賺頭,純粹是想交你這個朋友。你看如何?」
二十兩。
這個價格,已經達到了劉濟心中的預期。
他知道,再往上抬價的空間已經不大了,見好就收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