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劉濟從揹簍里抽出兩張宣紙,用炭黑刷刷刷寫了兩張契書。
陸掌柜嘖嘖稱奇道:「小兄弟,你這筆倒是新奇,還有這一手字也是別具一格!」
劉濟哈哈一笑,在兩張紙上籤下了名字,舉起炭黑道:「獻醜了,炭黑比毛筆帶著方便。」
陸掌柜拿過炭黑,學著劉濟的樣子,刷刷刷寫了名字。
「你還別說,這炭黑還挺好用!」
兩人又按了手印,一人拿起一張紙,折起來收進懷裡。
咚地一聲輕響,陸掌柜把手上一個小布兜放在了桌子上。
「這裡有五十兩銀子,小兄弟點一點。」
其實根本不需要清點,劉濟相信陸掌柜想要合作的誠意!
劉雪梅跟狗蛋呼吸都變得粗重了,這筆巨款實實在在擺在他們面前,伸手就能觸碰到,這種刺激的感覺讓他們如墜雲中。
劉濟把布兜袋子紮上,朝著陸掌柜一抱拳說道:「那麼,合作愉快!」
陸掌柜趕忙還了一禮。
經過今天短暫的接觸,陸掌柜發現面前的年輕人有著一種超脫年齡的沉穩自信。
從他提出的這個什麼加盟模式,再到現在看見五十兩白銀能面色不變,種種行為來看,此子的前途斷不會止步於此!
他起了交好的心思,商人敏銳的嗅覺讓他有預感,現在的投資絕對會帶來豐厚的報酬!
胖大嬸給劉濟幾人端來了餛飩,劉濟朝著陸掌柜說道:「要不要來一碗?」
陸掌柜笑著擺擺手。
剛剛在契約上看到劉濟龍飛鳳舞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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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捋著鬍鬚呵呵笑道:「不知小兄弟出了給我家還給其他酒樓提供著糖水嗎?尤其是那幸福酒樓。」
劉濟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兩下,放進嘴裡,哈著氣說道:「是個姓劉的開的幸福酒樓是吧?」
陸掌柜眼裡精光一閃,沉聲問道:「小兄弟難道跟幸福酒樓的掌柜劉美秀是舊相識?\"
他的翠泉酒樓跟幸福酒樓乃是死對頭,要是劉濟也提供糖水給幸福酒樓,那他就不再有優勢了。
顧洲遠瞥他一眼說道:「怎麼?陸掌柜跟她之間有故事?」
「劉美秀此人心胸狹窄,我與她對門開店,雖說同行是冤家,但各憑本事做生意,也不至於結仇。」
「可是正所謂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那一回我請了個魯地來的廚子,燒的一手好菜,劉美秀那廝眼紅,暗地裡使壞,竟然花了兩倍工錢把人給撬了去。」
「還有一回,我酒樓里推出一道甜點,很受小姐太太們喜愛,她仿做不成,竟找人到我店裡哭鬧,說是在我家甜點裡吃出了蠅子!」
陸掌柜說起這些往事,仍忍不住咬牙切齒。
果然什麼樣的爹就教出什麼樣的閨女。
劉濟哈哈一笑說道:「陸掌柜莫氣,為這般小人,氣壞了身子不划算。」
背後嚼舌根不是君子之風,陸掌柜跟劉濟不算相熟,竟跟人倒了這許多苦水。
他面色有些發窘,乾笑兩聲說道:「讓小兄弟看笑話了。」
劉濟擺擺手示意不妨事兒。
陸掌柜又掏出一小錠銀錁子,放在桌子上說道:「明日我先要一百碗,兩種糖水各五十碗,再煩請小兄弟備一盆冰塊,這是一兩銀子,作為定錢。」
劉濟收下銀錁子。
想起以後每日都要往返家裡和鎮上,一直借有才叔的牛車不太方便。
現在手頭銀子也有好幾十兩,自家也該買輛驢車了。
陸掌柜以後就是生意夥伴了,他在這城裡開酒樓,自然是有人脈的。
劉濟便朝錢掌柜道:「我打算買輛驢車,以後進城也能快些,不知陸掌柜可有相熟的人在賣?」
陸掌柜看了一眼牛車說道:「牛車確實不適合趕集拉貨,我倒是有認識的牙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說道:「小兄弟要不要考慮買騾車,騾子耐力足脾性好,吃得還不多,很適合走山路。」
「我們這邊的行商跑遠路拉貨,用的最多的就是騾子,就是價格比毛驢貴了些。」
馬騾是公驢跟母馬生下來的,體型比驢子高大,兼具馬跟驢的優點。
劉濟點點頭說道:「那就買騾車吧,我對這鎮上不熟,還要麻煩陸掌柜幫我上上心。」
陸掌柜笑著應下說道:「費點口水的事情,小兄弟不必客氣,一頭五六歲的馬騾價格大概在二十兩銀子上下,再配上車架,估計要花上個二十二兩!」
狗蛋都快哭出來了,五十兩銀子,還沒捂熱呢,這一下子就去掉小一半!
不過轉念一想,整個劉家村連驢車都沒有一輛,更別說騾車了。
這要是坐著騾車回家,鄰居街坊還不把眼睛都羨慕紅了!
他表情一變再變,劉雪梅看著好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二十二兩銀子麼,可以!」劉濟從布兜里取出一錠銀子說道:「不知十兩定錢夠不夠?」
「不必了,一般定錢有個百八十文就行,那人跟我打過很多次交道,都是相熟的人,我這張臉比定錢靠譜!」陸掌柜笑呵呵道。
「那就麻煩陸掌柜了,再幫我謝謝您那朋友。」劉濟把銀子放回袋子裡。
「哈哈,咱這是照顧他的生意,他謝你還差不多!」陸掌柜打了個哈哈,說話很是中聽。
商議好明天把騾車做好送來,陸掌柜揹著手,一步三晃地走了。
牛車慢悠悠走在回村的路上。
這條路走得多了,老牛早就摸熟了,不用劉濟操控,它自己就能拉著車回。
看到路旁有鮮嫩的草,老牛會停下來吃上幾口,劉濟也不去管它。
劉濟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仰著腦袋假寐。
他眼睛上蓋著樹葉,遮擋著刺目的太陽。
狗蛋不再像上回那樣,把裝銅錢的竹筒死死摟在懷裡。
現在他懷裡抱著的,眼睛盯著的,是裡面有五十兩銀子的布兜。
劉雪梅雙手抱著自己的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隨著牛車的顛簸而點動著,看著沿途緩慢後撤的樹木田壟,心中寧靜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