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沒有立刻回答，他徑直走到了葉晚晴的身旁，同時望向了那些旗幟。
「你可知道，體內大明有個說法，叫做『因果如網』。」他緩緩開口，「每一根線看似毫無聯絡，但是最終會交織成一張網。沒有一根線能單獨定論網的樣子，也沒有一根線能被獨自抽離而不牽動全域性。」
「你被歸墟抓到，導致我們提前發兵，我們提前發兵，又導致了歸墟之主提前開啟了終極儀式，從而導致小暖不得不捨身封印熔爐，這才會有時空的錨點，才能有現在的議會位置！」
林悠轉頭看向了葉晚晴。
「在這裡鏈子裡，沒有人導致了不幸，也沒有人該承擔責任。我們只是在每一刻，做了當時唯一能做的選擇罷了！」
葉晚晴聽後沉默了許久。
「那現在呢？」她輕聲問道，「現在你能做出的選擇是什麼呢？」
林悠沒有回答，只是望向了百草新生中心的方向。
……
三天後，在崑崙山之巔。
松陽道長布下一座法陣，陣的中心是蘇小暖的一縷頭髮。
在陣法的外圍，有林悠、嬴政、秦風……所有參過地心之戰的宿主全部都來到了這裡。
在更外圍的地方，是三百七十四面議會旗的全息投影，以及經艾莉西亞的立方體實時接通的，來自三百七十五個文明的觀察員。
「此陣法名為『百草歸心』。」松陽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拂塵末梢微微顫抖，「是神農氏留給後人的最後一道傳承。它可以將所有願意奉獻能力者的生命本源，過渡給予給同脈的繼承人。」
「但是條件是……必須本人自願，而且不索要任何的報償！」
松陽環視了一圈眾人，「當然也會有一定的代價，給出多少，自己便會永遠失去多少，可能是一年的壽命，也可能是十年的修為，或者是一些無法量算的東西……比如某種天賦，某段記憶或者某個可能……」
「所以，有人要退麼？」
沒有任何人動。
松陽深吸了一口氣，點燃了法陣邊上的第一盞燈，那是一盞青瓷燈，燈油是崑崙山靈沉眠前三千年凝聚而成的地脈精粹。
隨著火焰燃燒，燈光穿過了蘇小暖的髮絲，投出一道光芒！
林悠抬起手，按在了那道光芒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被某種力道給牽引，順著光芒緩緩流向了陣法的中心，沒有疼痛的感覺，更像是……融化的雪匯入了溪流之中。
林悠也不知道給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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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三百年的壽命，也或者是SS級破入SSS級的可能？
他不知道，也不願意知道這些。
他只是想讓蘇小暖醒過來。
接著，嬴政按上了那道光芒。
始皇帝給出的是兩千年帝王之氣中沉澱的不甘……那是支撐他在地宮底下沉睡兩千年的執念，也是阻礙他破開心裡障礙的枷鎖。給出了之後，他反倒如釋重負了。
秦風給出的是右腿痊癒的機會。
石力磊給出的是對故土冰原的最後一絲執念。
還有松陽道長，他給出的是三百歲道齡之中，最珍貴的一百二十年。
隨著光芒越聚越多，從陣法的中心升起了一道翠綠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持續了九天九夜。
每一天，都會有人從世界各地趕來，在陣法的邊緣留下了一份給與。
有的是一個年邁母親對遠方兒子的牽念。
有的是一個少年對初戀的心動。
他們給的東西雖然很小，甚至無法去計量，但是當它們匯在一起時，那道光柱就會變的越來越亮！
在第九天的夜晚，光柱忽然動了，全部匯入了玉棺之中沉睡蘇小暖的胸口。
那一枚幾乎看不見的葉形印記，劇烈閃爍了起來。
隨後……在印記的深處，長出一片新葉子！
與此同時，玉棺中蘇小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見到的，便是穹頂的星辰！
第二眼看到的，是趴在玉棺邊緣已經睡去的林悠，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手中握著那本寫滿文字的筆記。
蘇小暖望向了林悠，望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抬起了手，輕輕拂過林悠鬢邊不知什麼時候生出的幾根白髮。
「你老了……」她輕聲開口。
林悠猛然驚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沉默。
隨後，蘇小暖笑了起來……那是三個月來，地球文明收到的第一縷春信！
「不過沒事。」蘇小暖笑著說道，「我也老了三百歲呢。」
林悠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這一回是真實地，不是夢！
……
三天後，除夕。
江城的老房子裡，燈火通明。
林父林母在廚房裡忙活了起來，案板上擺著韭菜雞蛋餡的餃子。蘇國華與周文琴在客廳擇著青菜，之間還拌幾句嘴。
嬴政被請到主位落座，想要把持一下帝王的威儀，卻是忍不住偷偷嗅了嗅飄來的香味。松陽道長坐在他的身邊，品著林父珍藏的武夷山大紅袍，連聲稱好。
戚繼光的戰魂虛影站立在陽台的邊上，望著江面上九千水師戰魂的操練，欣慰點頭。
而林悠與蘇小暖，並肩站立在那扇熟悉的窗戶前。
窗外，萬家燈火漸漸地亮了起來。
遠處，文明廣場上三百七十四面旗在夜裡迎風飄動。
更遠處，驪山號的輪廓停泊在地球的軌道上，青銅艦身在星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再遠處，木衛二的海洋城、火星的赤色草原、土衛六的甲烷森林……無數人類文明的足跡，正在太陽系中緩慢而堅實地延伸著。
「今年的年夜飯，我們總算趕上了。」蘇小暖輕聲說道。
林悠轉頭看向了她，「當然明年的我們還要趕上！」
「後年呢？」
「大後年呢？」
「傻瓜，只要你在，年年都有。」
蘇小暖笑著靠在了林悠肩膀上。
窗內，餃子出鍋，熱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窗外，則是星河璀璨，文明的長河依舊在不停地奔流。
而在百草新生中心那口空了的玉棺旁邊，那株從時空錨點移回的小樹苗，悄悄長出了第二片新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