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那道聲音說道：「我能感覺出你在猶豫，這不怪你，畢竟，你還不識我，不相信我是正常的！」
蘇小暖深吸了一口氣：「要是我和你融合了，我會變成什麼樣？」
「當然還是你，只是你會變得更強，我的力量就會成為你的力量，我的命就成為了你的命，你不會丟了自己，只會更強……」
「那你會消失嗎？」
「會，也不會。」那道聲音頓了頓，「我會成你的一部分，就像神農那滴心頭血一樣，從某方面來說，我會一直活著的！」
蘇小暖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望著這棵發著微光的大樹，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這會不會是個坑呢？
要是這棵樹和虛空之眼是一夥的呢？
要是融合完之後，她不再是「她」了呢？
可是蘇小暖心裡還有另一個聲音也在問她。
要是它說的是真的呢？
要是對抗虛空吞噬者，真得需要靠它的力量呢？
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地球怎麼辦？林悠怎麼辦？
「你不用現在就決定，我有時間，可以慢慢等你選擇……」
蘇小暖愣了一下，問道：「你有多長的時間？」
「虛空之眼現在正盯著這兒，它們的人也正往這邊聚集。」
「但是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短則三月，長則一年時間，到那之前，你可以慢慢思考做決定。」
蘇小暖心裡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三個月到一年的時間。
聽著很長，但是在這星際尺度上，不過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要是我說不呢？」
「那我就接著等，直到等到下一個能喚醒我的人。要是虛空吞噬者在我等到之前來了，那我就跟它們一起消失，因為這就是我被人種下的第二個命。」
蘇小暖沉默不語。
一棵樹……一棵活了三千年的樹，從被種下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等待，然後戰鬥！
要麼融合，要麼消失。
「你……難道不怕嗎？」蘇小暖忍不住問道。
「怕？」，聲音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輕笑，「我只是一棵樹而已，樹不會怕，我只會生長或者枯萎。」
蘇小暖此刻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去吧……你的人在等著你。下次來的時候，告訴我你的決定，不管你選擇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下一刻，光芒漸漸收了回去，萬源之樹變回一棵尋常的且靜靜發光的樹。
蘇小暖站在了樹下，過了一會兒，緩緩轉身離開。
……
「小暖，怎麼樣？」林悠迎了上去，握住了蘇小暖的手。
蘇小暖搖了搖頭，「林悠，我們回去再說。」
藥無塵看著蘇小暖臉上的神色，心中若有所思，但是沒有多問。
於是眾人原路返回，走出了禁地，穿過萬藥原，最後回到了登陸艙。
直到登陸艙起飛，蘇小暖才終於開口。
她把萬源之樹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隨後，艙里安靜得嚇人。
秦風張了張嘴，但是又閉上了。
周雨眉頭緊鎖，想說什麼又沒說。
林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小暖，你是怎麼想的？」
蘇小暖望著窗外越來越遠的藥原，輕輕開口，「我不知道。」
林悠握住了她的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蘇小暖轉頭看向林悠，眼裡竟然泛起了絲絲淚光，不過又強忍回去，「可要是我選選擇了融合的話，以後……以後我還會是我嗎？」
「當然會了！」林悠斬釘截鐵地說道：「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你都是你自己！」
蘇小暖沉默了片刻，把頭靠在了林悠的肩膀上。
隨著登陸艙輕輕一震，泊進了驪山號的機庫之中。
艙門開啟，嬴政揹著手站立，目光落在了蘇小暖身上，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碰上難選的了？」嬴政問道。
蘇小暖點了點頭。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當年大秦艦隊在星際里穿行，也碰上過無數回難選的事情。有些選對了，有些選錯了。可朕後來發現……真正要緊的不是選擇什麼，而是選完之後，你打算怎麼走接下來的路……」
嬴政看向了蘇小暖，「不管你選什麼，只要不後悔，就是對的！」
蘇小暖微微一楞，隨即對嬴政輕輕鞠躬，「多謝陛下開導！」
嬴政微微點頭，轉身走了。
林悠和蘇小暖並肩站在了機庫之中，望著窗外無邊的璀璨星空。
許久，蘇小暖輕聲開口，「林悠，我想再進去一次。」
林悠看向了蘇小暖。
「不過不是現在。」蘇小暖輕輕搖頭，「出發之前，我想再跟它聊一聊，多知道一些事情，然後……再做決定。」
林悠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
蘇小暖靠在了他的肩上，喃喃道，「你說，神農前輩當年種下這棵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呢？」
林悠思索了一下說道：「應該是想過的，不然他也不會留下那滴心頭血。」
「那神農前輩會知道，來的人是我嗎？」
「不知道。」林悠說，「但是他肯定知道，會有一個信得過的人，在關鍵的時候到這兒來。」
蘇小暖忽然笑了起來，「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還不是跟你學的。」
「胡說，我從來不這麼說話。」
「那我就是跟嬴政陛下學的。」
「……」
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
三天後，蘇小暖一個人，又踏進了禁地之中。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走到萬源之樹下。
「我想好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還是那麼平靜。
「請說出你的選擇。」
蘇小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我同意融合。」
「但是不是現在。」
「等我們收拾完虛空之眼後，等我們摸清這不是坑，等我們把該準備的都裝備好之後……我會回來找你的！」
「如果在那之前，虛空吞噬者的人先到了的話……」蘇小暖停頓了一下，「我會立馬趕回來，哪怕融合到一半，哪怕會沒命，我也會跟你一起戰鬥的！」
萬源之樹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小暖以為它生氣了。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你果然是他選中的人……」
「好，我等你！」
蘇小暖笑了起來，接著轉身離去，腳步很是輕快。
身後，萬源之樹散發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三千年，頭一回，它等到了一個值得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