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王朝,皇城,東宮。
明明是太子居所,此刻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窖。
窗外日光正好,殿內卻是一片陰沉。
大皇子李顯,曾經的太子,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還坐著五皇子李泰,六皇子李恪。
這幾位皇子,平日裡為了儲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見面不是冷嘲就是熱諷,能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實屬罕見。
而讓他們暫時放下恩怨的,只有一個人。
蘇辰。
「一個藩王世子,竟敢在懷城私設公堂,草菅人命!」
李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根據密探回報,他第一天就殺了十幾個人!這簡直是目無王法,罪不容誅!」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父皇派他去賑災,他倒好,直接開殺!
這簡直是在打他這個前太子的臉,打整個皇室的臉!
「皇兄息怒。」
一旁,長相儒雅的五皇子李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話也不能這麼說。據我所知,蘇辰殺的,都是些在災民中煽風點火的地痞流氓。此舉雖有不妥,卻也迅速穩住了局面。」
「而且,他後續搞的那個什麼『以工代賑』,還有用竹籠捕魚的法子,聽起來倒是頗有些新意。短短几天就讓上萬災民吃飽了飯,這等手段,朝中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到。」
李泰的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新意?我看是野心!」
性子最是急躁的六皇子李恪冷笑一聲,介面道。
「皇兄們,你們別忘了,他讓那些災民幹什麼!」
「挖沙!採石!」
「這都是修建工事,構築城防的材料!他蘇辰一個藩王世子,在西河那地方,聚集數萬流民,大肆開採石料,他想幹什麼?」
「這分明是想造反!」
「造反」兩個字一出口,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之前只想著蘇辰殺人的罪名,卻忽略了這更深的一層。
如果蘇辰真的有不臣之心,那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李泰放下了茶杯,鏡片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六弟言之有理。而且,我還聽說,那些山匪最近都安分了不少。怕不是……已經被他蘇辰給收編了。」
「一個能輕易聚攏數萬民心,手裡還可能有匪兵的藩王世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李顯的臉色愈發難看,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蘇辰!
又是這個蘇辰!
在京城,這個紈絝搶他風頭,奪他所愛。
如今到了西河,竟然還敢圖謀不軌,威脅他李氏的江山!
「此獠,絕不可留!」
李顯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這就去面見父皇,請旨將他押回京城,明正典刑!」
他說著就要起身。
「呵。」
一聲極盡嘲諷的輕笑,突然響起。
六皇子李恪靠在椅子上,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皇兄?你現在算哪門子皇兄?」
「我可只聽說過大皇子,沒聽說過什麼太子殿下。你被廢的事情,這麼快就忘了?」
「你!」
李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這句話,比任何刀子都更能刺痛他。
李恪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慢悠悠地補刀。
「再說了,你說他造反,證據呢?就憑他讓災民挖了點石頭?你說他勾結山匪,人證呢?」
「什麼都沒有,就跑到父皇面前去告狀,父皇會怎麼看你?只會覺得你這個大皇子,無能又善妒!」
李顯被他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那你說怎麼辦!」他怒吼道。
「怎麼辦?」
李恪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皇兄,你不是覺得他蘇辰罪該萬死嗎?」
「很簡單啊。」
「父皇不是讓他當欽差,全權處理西河之事嗎?你也是皇子,身份尊貴。你大可以也去,名義上是協助賑災,實際上是去抓他的把柄!」
「只要你抓到他謀反的實證,別說一個蘇辰,整個北涼王府都得跟著陪葬!」
李恪的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到時候,你立下如此大功,還怕父皇不重新考慮你的太子之位嗎?」
李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李恪,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他知道,這是激將法。
他知道,老六是想讓他去跟蘇辰斗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可是……
他無法拒絕!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唯一的,能夠奪回太子之位的機會!
「好!」
李顯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瘋狂的賭性。
「我去!」
「我倒要看看,他蘇辰,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看著李顯那副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樣子,李恪和李泰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
養心殿。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大炎皇帝李徹,正臨窗而立,看著院中的一株臘梅。
一個老太監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稟報。
「陛下,幾位皇子在東宮聚了聚,已經散了。」
「嗯。」李徹頭也沒回,聲音聽不出喜怒。
「都說了些什麼?」
老太監將東宮內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李顯被激,要去西河對付蘇辰時,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背影。
「陛下,大皇子此舉,怕是會與蘇世子起衝突,攪亂了西河的賑災大計。是否需要老奴去……」
「不必。」
李徹終於轉過身。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讓他們去。」
「朕的兒子們,安逸太久了,連只小狐狸都對付不了,將來如何執掌江山?」
「這蘇辰,正好是塊磨刀石。」
「朕倒要看看,朕的這幾個兒子,到底誰是良才,誰是廢鐵。」
老太監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
「奴才明白了。」
皇帝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測。
他這是拿北涼世子當考題,來考校諸位皇子了!
老太監躬身退下。
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徹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剛剛從西河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報。
上面詳細記錄了蘇辰「以魚代賑」的全過程。
他看著那匪夷所思的操作,看著那最終驚人的漁獲。
即便是他這位九五之尊,此刻的眼神里,也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好奇與驚嘆。
「舍小利而謀大局,以一碗粗糧,換百倍魚獲……」
李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北涼王……你倒是給朕,養出了一個好兒子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玩味,更有深不見底的帝王心術。
他將密報放下,目光彷佛穿透了宮牆,望向了遙遠的西河方向。
「蘇辰……」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揚,吐出兩個字。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