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那四個齊國大學士，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燙了脖子，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著。
教？
教他們？
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真的要「教」他們！
蘇辰無視了那些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他只是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
「關於花的詩句嘛，本侯爺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慢悠悠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天牢的每一個角落。
「不過呢，要說最喜歡的，還得是桃花。」
「畢竟嘛，年輕人，誰不喜歡那桃花朵朵開的意境呢？」
這話說得輕佻至極，彷佛不是在應對一場關乎國運的豪賭，而是在某個青樓里，和姑娘們討論後花園的風景。
「桃花？」
六皇子李恪第一個尖叫起來，那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過鐵板。
「蘇辰！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
「桃花詩詞，自古以來佳作何止千百！你以為隨便拼湊幾句，就能矇混過關嗎！」
大皇子李昱也是一臉的鄙夷和不屑，他冷哼一聲，對著龍椅上的老皇帝拱手。
「父皇！您也看到了！此獠根本毫無迎戰之心，滿口胡言，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兒臣以為，他根本就作不出半個字來！他這是在戲耍君父，戲耍我大夏滿朝文武！」
周圍的官員們也是議論紛紛，看向蘇辰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狂妄自大，不知所謂！」
「我看他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等著吧，他馬上就要原形畢露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嘲諷和質疑，蘇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有閒心，對著角落裡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舞女，拋了個媚眼。
然後，他才懶洋洋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宋傑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聲音響起，天牢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個原本準備繼續叫罵的皇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把後面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錯愕。
他……他竟然真的會作詩？
雖然這兩句聽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像打油詩，但終究是工整對仗，念了出來。
宋傑的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就這？
這就是那個被吹上天的「大夏第一才子」的水平？
簡直可笑！
他身後的幾名齊國大學士，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而，蘇辰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往下念。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念到這裡，他頓了頓，彷佛是在回味詩中的意境。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還來花下眠。」
轟！
當這四句念出來的一瞬間，整個天牢的空氣，彷佛都凝滯了。
一個不問世事，逍遙自在，以花為友，以酒為伴的仙人形象，躍然紙上！
那幾個還在嘲笑的皇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們雖然沒什麼文采，但也能聽出，這幾句詩里蘊含的那種超然脫俗的意境。
「這……這叫什麼詩！」
六皇子李恪不甘心地叫嚷著，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通篇都是桃花，桃花，簡直是粗鄙不堪！」
「沒錯！毫無文采可言！就是個口水話！」
然而，就在他們叫囂的時候。
「住口！」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出聲的，竟然是齊國大學士，宋傑！
他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幾個皇子，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如此大作，豈容爾等無知小兒在此聒噪！」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恪等人的手都在顫抖。
「你們懂什麼！還不快給老夫閉嘴！不要打擾我等欣賞！」
大皇子和六皇子，徹底懵了。
他們身後的官員們，也全都傻眼了。
什麼情況？
宋大學士，怎麼反過來幫著蘇辰罵人了？
這首詩……真的有那麼好嗎？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
蘇辰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
「半醉半醒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轟隆！
如果說之前的幾句，只是讓眾人驚訝。
那麼這四句一出，就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尤其是最後一句！
不願鞠躬車馬前！
這是何等的灑脫！何等的傲骨！
這已經不是詩了！
這是一種精神！一種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卻又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宋傑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張老臉上，血色盡褪，變得一片煞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句「不願鞠躬車馬前」，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般。
他身後的那三位齊國大學士，更是集體失態！
一人不慎打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水灑了一身都毫無察覺。
一人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滿臉的呆滯。
還有一人，則是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蘇辰，那眼神，像是看到了鬼！
龍椅之上，老皇帝那張原本掛著冷笑的臉，也徹底僵住了。
他抓著龍椅扶手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慘白。
這個混帳東西……
他怎麼可能作出這樣的詩句！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蘇辰彷佛毫無所覺，他端起酒壺，又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繼續念道。
「車塵馬足顯者事，酒盞花枝隱士緣。」
「若將顯者比隱士……」
念到這裡，蘇辰突然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比什麼？
顯貴之人和隱士相比，結果又是什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著他的最後一句。
就在這時，宋傑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若將顯者比隱士，一在地上一在天！」
他忍不住，替蘇辰說出了他心中想到的最後一句！
然而，他話音剛落。
蘇辰卻皺起了眉頭，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你插什麼嘴？」
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客氣。
宋傑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蘇辰的眼神，冷得像是刀子。
「別人在創作的時候，不要隨便打擾。」
「這點規矩，你不懂嗎？」
蘇辰……
他竟然在訓斥宋傑！
訓斥那個名滿天下，被譽為「詩仙」在世的齊國文壇泰斗！
所有人都以為宋傑會勃然大怒，會當場發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們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只見宋傑那張漲得通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竟然對著蘇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是老夫孟浪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後，他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學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