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秋鶯姑娘有什麼解法?」陳夜輕輕挑眉,露出一抹恰好到處的疑惑。
而秋鶯並沒有立刻回答,稍稍蹲坐起來,輕輕扯開薄紗床帳,瞥了一眼外面。
發現楊新將冬霜摟在懷裡飲酒作樂,冬霜被逗的正歡,似乎壓根就沒有他們已經到床上來了。
此時秋鶯重新靠回陳夜的懷裡,在陳夜耳邊呼吸;「這極樂坊的一些秘密,陳掌柜有所不知。」
「哦?」陳夜微微挑眉,露出感興趣的樣子。
「極樂坊在這十幾年,三教九流,南來北往的客人無數,什麼人都有,但就是連我們媽媽,還有極樂坊的東家,都不知道的一個地方,外人根本進不來,也根本想不到!」
陳夜露出一抹冷笑,但很快就消失了,神情上仍然保持從容;「什麼地方?」
秋鶯也很是雞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陳掌柜方才說想藏些錢,還要找個信任的人看管,小女子斗膽問一句,數額?」
這句話一出來,陳夜當然知道秋鶯在打聽自己的底細。
同時也是最關鍵的,自己能拿到多少錢!
陳夜也沒有含糊,舉起手,撐開五根手指。
「五,五千貫?」秋鶯微微眯眼。
陳夜哼氣;「你當我要飯的?」
「五萬!」秋鶯的眼睛明顯睜大一些。
陳夜冷哼;「區區五萬,還要藏?」
「五,五,五十萬貫!」秋鶯瞠目結舌,聲音都開始發顫。
下一秒,秋鶯的呼吸開始急促,五十萬貫是什麼概念!
整個臨江鎮,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拿出這個數的!
難怪剛剛陳夜說袁希洲做的只是小生意。
這下秋鶯是徹底相信了。
秋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馬上湊到陳夜耳邊,聲音極輕;「極樂坊的後面庫房,原先是關押姑娘用的,後來荒廢了,都嫌裡面晦氣,就沒人再進去過。」
「而那庫房裡有個地窖,是我意外發現的,四面都是青石,火都燒不進去。」
「這極樂坊中的每個人我都打聽過,沒人知道那個地窖,只有我知道。」
聞言,陳夜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地方倒是不錯,不過數額太大,我還是再考慮考慮——」
這煮熟的鴨子就在嘴邊,陳夜這麼欲情故縱一下,秋鶯當即就忍不住了。
秋鶯的想法很簡單,擁有五十萬貫的人,一定要牢牢抓住。
只要把他伺候好了,揮揮手賞自己幾千貫的,自己再也不用在這極樂坊受苦了。
秋鶯急了,連忙抓住陳夜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哀求:「陳掌柜,您別急著走呀!」
「那地窖真的是絕佳之處,我在這極樂坊五年了,從未見過任何人去過那邊。您想想,誰會去一個關過姑娘的晦氣地方?可那地窖裡頭乾燥得很,我親自下去看過,絕無問題!」
陳夜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幾萬貫?秋鶯姑娘,你方才可是聽清楚了,我那是五十萬貫。」
秋鶯咬咬牙,壓低聲音:「陳掌柜,那地窖比您想的要大,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陳夜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她。
秋鶯深吸一口氣,湊到陳夜耳邊,聲音極輕:「而且,崔璋,崔市令的財寶也全數放在那!」
「哦?崔市令?」陳夜微微挑眉,聲音很是平靜:「有多少?」
秋鶯搖搖頭:「小女子不敢細數,但少說也有——也有兩三萬貫。」
聞言,陳夜微微收眉。
一個小小的鎮市令,竟然能攢下兩三萬貫的小金庫!
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但陳夜仍然露出不屑:「兩三萬貫?還不夠我半個月的花銷。」
話音落下,秋鶯的眼睛更亮。
眼前的陳掌柜,果然是絕頂商賈!
「陳掌柜,您若是不嫌棄,小女子可以帶您去瞧瞧那地窖。」
「您要是覺得合適,往後您的銀子就放那兒,小女子替您看著,每月您隨便賞小女子幾個零頭,小女子就感激不盡了!」
秋鶯說著,整個人都快貼上來了。
陳夜輕笑:「秋鶯姑娘有心了,改日再說吧。」
秋鶯還想說什麼,陳夜已經掀開床帳走了出去。
楊新正摟著冬霜喝得興起,見陳夜出來,微微一愣。
陳夜沖他使了個眼色,楊新會意,拍了拍冬霜的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老鴇殷勤到極致的聲音。
「哎喲喂!崔市令!」
「您慢點走——」
陳夜和楊新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閃過一絲笑意。
陳夜走回桌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崔市令,您稍等,秋鶯姑娘這就——」
話沒說完,她就愣住了。
陳夜就正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似笑非笑。
而秋鶯正從床帳邊走出來,衣衫雖然整齊,但頭髮微微有些散亂,臉上還帶著幾分潮紅。
老鴇微變,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哎呀,這位貴客,您看這,市令來了,要不您先——」
陳夜放下茶盞,聲音很是平淡:「讓他進來。」
剎那間,老鴇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您說什麼?」
「我說,讓崔璋進來見我。」陳夜聲音極其平靜。
老鴇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什麼人這麼大的架子,連名帶姓喚本市令,還讓本令進去見他?」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崔璋一進門,就看到陳夜坐在主位上,神情淡然。
崔璋的眼神在陳夜身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帳邊的秋鶯,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是誰?」崔璋聲音很冷。
陳夜笑了,笑得從容,笑得意味深長。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抬起眼皮,看著崔璋——
「我是誰,你不用管。」
陳夜微微仰首;「林嵩的事,你別管,咱們便可相安無事。」
崔璋的神情瞬間改變,正要發怒,陳夜補了一句;「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也知道你的東西藏在什麼地方。」
「生氣,沒有意義。」
剎那間,崔璋的眼睛突然瞪大;「你,你是陳夜!」
陳夜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崔璋倒吸一口涼氣,額頭滲出冷汗。
他那地窖里的銀子,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若是被人捅出去,別說官位不保,怕是腦袋都要搬家!
崔璋咬了咬牙:「陳夜,你夠狠。」
陳夜拱了拱手:「崔市令過獎。」
崔璋盯著陳夜看了許久,最終長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陳夜笑了,端起茶盞:「崔市令,喝茶?」
崔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三日後。
林嵩死了。
死在自己的府邸里,七竅流血,死狀悽慘。
據說是服毒自盡。
但坊間傳言,是袁府的人下的手。
因為林嵩沒能湊齊那五千貫。
陳夜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後院教雲曦做拍黃瓜。
「死了?」陳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切黃瓜,「挺好,省得咱們動手。」
雲曦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秦明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陳夜,有人送信給你。」
陳夜接過信,拆開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信上只有一句話——
「陳夜,後會有期。——袁希洲」
陳夜沉默片刻,然後將信折好,收進懷裡。
雲曦輕輕詢問:「怎麼了?」
陳夜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沒什麼,就是有個老朋友,說要來找我喝茶。」
雲曦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夕陽西下,餘暉灑滿後院。
陳夜看著天邊的晚霞,嘴角微微上揚。
臨江鎮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但陳夜知道,真正的風浪,才剛剛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