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市。
與東市的規整繁華不同,西市更加喧囂、駁雜。
奇珍異寶,五行八作,三教九流,匯聚於此。
光天化日之下,是琳琅滿目的商鋪貨攤。
而當夜幕降臨,某些隱秘的角落,則會上演另一番景象。
一條不起眼的偏僻小巷深處。
掛著「雜貨」幌子的鋪面,白天門可羅雀。
入夜後,後門卻悄然開啟。
不時有人影閃入,行色匆匆,帶著一種江湖草莽的氣息。
這裡,是長安城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之一。
販賣的,是官府明令禁止的違禁品,流通的,是見不得光的訊息和交易。
一道矯健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避開暗處的盯梢,閃入了黑市之中。
身影的主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明亮而警惕的眸子。
她步履輕快,對黑市內錯綜複雜的路徑異常熟悉,顯然並非第一次來。
她穿過擁擠嘈雜、充斥著汗味、酒氣和劣質香料味道的地下通道。
通道兩側,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攤位。
有人兜售淬毒的暗器,有人展示來歷不明的古董玉器,甚至還有人販賣著據說是從戰場上扒下來的、帶著血污的盔甲兵刃。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醉漢的胡言亂語聲,不絕於耳。
女子對這些都視若無睹。
她的目標明確。
徑直來到黑市深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這裡,坐落著幾家看起來頗有門面的鋪子。
其中一家,掛著「奇珍閣」的牌匾,門前站著兩個膀大腰圓、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壯漢,氣息彪悍,顯然是練家子。
女子走到「奇珍閣」門前,停下腳步。
她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手,以一種特定的、三長兩短的節奏,輕輕叩擊了門扉。
門內,沉默了片刻。
隨即,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天王蓋地虎?」
女子眸光微動,同樣用低沉的聲音回答,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暗號:
「玄絲織寒衣。「
門軸轉動,厚重的木門開啟一條縫隙。
裡面的人似乎確認了她的身份。
「進來吧。「
女子閃身而入。
門在她身後迅速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鋪子內部,光線昏暗,陳設簡單。
一個鬚髮皆白、穿著綢緞衣衫、看起來像個富商模樣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面,慢悠悠地品著茶。
看到女子進來,他放下茶杯,眯起眼睛。
「秦姑娘,許久不見。「
他認出了女子的身份,儘管她蒙著面。
被稱作「秦姑娘」的女子,正是秦若霜。
她出身某個隱秘的江湖組織,擅長追蹤、潛行和打探訊息,與這家黑市的「奇珍閣」,有著長期的情報交易往來。
數日前,她接到組織密令,追蹤一批失竊的「玄蠶絲」的下落。
線索,最終指向了長安城的這家黑市。
「掌柜的。「
秦若霜聲音清冷,開門見山。
「我要的東西,可有訊息了?」
老掌柜撫了撫鬍鬚,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秦姑娘......你這次要找的東西……可不一般吶。「
」玄蠶絲......那可是傳說中的異寶,產自極西之地,百年難得一見。「
」尋常渠道,根本不可能流通。「
「我知道不尋常。」秦若霜語氣不變,「所以才來找你。「
」價錢,好商量。「
老掌柜嘆了口氣。
「不是價錢的事......」
他壓低聲音。
「這批玄蠶絲......確實在黑市出現過。「
而且......量還不小。「
」但是......它們很快就被人買走了。「
「被誰買走了?」秦若霜追問。
這正是她要追查的關鍵!
玄蠶絲本身雖然珍貴,但組織更在意的是,是誰有能力、有渠道弄到這麼大批次的玄蠶絲?其目的又是什麼?
老掌柜猶豫了一下。
「買家……身份神秘,出手闊綽。」
「據說是……透過『九幽門』的路子搭上的線。」
「九幽門?!」
秦若霜瞳孔一縮!
九幽門,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迅速崛起的一個邪派組織。
行事詭秘,手段狠辣,門人眾多,勢力範圍遍及關中和巴蜀一帶。
據說其門主擅長使用一種奇特的、帶有劇毒的軟劍。
這個組織……怎麼會和玄蠶絲扯上關係?
「九幽門只是牽線搭橋。」老掌柜繼續說道,「真正買走玄蠶絲的,另有其人。」
「不過……具體是誰,老朽……也查不到。」
「對方行事極其謹慎,所有交易都透過九幽門的中間人完成。」
「而且……」
老掌柜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最近……黑市里氣氛不對勁。」
「九幽門的人……似乎在到處找什麼東西。」
「下手……很重。」
「已經有幾個不長眼的,因為多問了幾句,就……消失了。」
秦若霜心中一凜。
九幽門在找東西?找什麼?
難道……和自己追查的玄蠶絲有關?
或者……是組織里的其他東西失竊了?
她正想再問些細節。
忽然——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夾雜著兵器出鞘的銳響!
以及……一個陰冷的、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音!
「奇珍閣!給老子滾出來!」
「把那個姓秦的女人交出來!」
老掌柜臉色大變!
「不好!是九幽門的人!」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秦若霜也眼神一厲!
這麼快?!
自己行蹤暴露了?
還是……這本身就是個圈套?!
「砰!!」
鋪子的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開!
幾個身著黑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鬼面具的漢子,手持彎刀,闖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材瘦高,同樣戴著鬼面具,但氣勢更強。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如同毒蛇般的……軟劍?!
劍身似乎並非金屬,而是某種……奇異的黑色材料編織而成?!
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屍藤布?!
秦若霜看到那柄軟劍,心中巨震!
這……這不就是用組織秘術,以「屍藤」和「陰煞玄絲」混合煉製成的邪異材料嗎?!
怎麼會落到九幽門手中?!還被製成了武器?!
「果然是你!」
那手持屍藤軟劍的瘦高男子,看到秦若霜,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
「秦若霜!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盜走我九幽門至寶『屍藤劍』!」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由分說,手中軟劍一抖!
如同毒蛇出洞,帶著詭異的弧線,直刺秦若霜面門!
盜走至寶?栽贓陷害!
秦若霜瞬間明白過來!
九幽門與「他們」勾結,得到了屍藤布的製作方法,甚至可能……得到了那批玄蠶絲!
現在,他們要殺人滅口!還要將髒水潑到自己和組織身上!
她反應極快!
腳尖一點,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飛!
同時,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也已出鞘!
劍光清冽,迎向那詭異的屍藤軟劍!
「叮!」
雙劍交擊!
秦若霜只覺得一股陰冷粘膩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
震得她手臂發麻!
那屍藤軟劍,看似柔軟,卻堅韌異常!而且……帶著一種腐蝕性的力量!
更讓她心驚的是……
劍身上那股腥甜的氣息……有毒!
「嘿嘿……中了我『屍藤毒』,看你還能撐多久!」
那瘦高男子怪笑著,攻勢更加凌厲!
屍藤軟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扭曲遊走,角度刁鑽,招招不離秦若霜要害!
其他幾個鬼面人也揮舞彎刀,從旁夾擊!
老掌柜早已嚇得躲到了櫃檯底下。
秦若霜以一敵眾,漸漸落入下風。
她身法雖快,劍術也精妙,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那屍藤軟劍太過詭異,毒氣更是無孔不入。
她感覺自己的內力運轉,開始變得滯澀,頭腦也有些發昏。
(「不行!必須突圍!」)
她銀牙一咬!
猛地虛晃一劍,逼退正面敵人!
隨即,身形急轉,朝著旁邊一扇緊閉的窗戶撞去!
她要利用這裡複雜的地形,擺脫圍攻!
「想跑?!」
那瘦高男子冷笑一聲!
手中屍藤軟劍如同靈蛇般探出,卷向秦若霜的腳踝!
同時,他左手一揚!
數點烏光,帶著破空聲,射向秦若霜的後心!
是淬毒的暗器!
秦若霜人在空中,避無可避!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猛地一扭腰,用軟劍磕飛了大部分暗器!
但仍有一枚,擦著她的肩胛骨飛過,帶起一溜血珠!
腳踝,也被那屍藤軟劍掃中!
一股更加陰冷的毒素,瞬間侵入體內!
「噗!」
她強行撞破窗戶,摔落在外面一條更加狹窄、堆滿雜物的後巷之中!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眼前陣陣發黑!
(「好……好厲害的毒……」)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內力更是紊亂不堪!
體內的舊傷……似乎也被這新毒引發了!
追兵的腳步聲,已經從窗戶那邊傳來!
她知道,自己跑不遠了。
與此同時,黑市入口處,老掌柜趁亂逃出,驚魂未定地看著九幽門的人沖入奇珍閣。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特殊絲線縫製的香囊,這是剛才秦家丫頭趁亂讓其幫忙轉交給不良人林三的。
心中暗道:「秦家丫頭只能幫你這一次了……自求多福吧……這渾水……已經不是我能摻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