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義莊。
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屍臭和......一種奇異的藥水味。
林三剛剛完成了對「白骨新郎」柳七郎屍體的初步開驗。
正如他所料。
死者的舌骨,完好無損。
頸部深層肌肉,並無明顯的生活反應性出血(這是判斷縊索作用於生前還是死後的重要依據之一)。
氣管內,也未發現典型的縊死者可能吸入的細微異物。
反而......在死者食道和胃部殘留的少量液體中,他用自製的簡易酸鹼指示劑(用紫甘藍汁液提取,雖然精度不高,但聊勝於無),檢測出了……微弱的鹼性反應?
並且......隱約聞到一股……極其細微的、類似皂角或某種特殊清洗劑的味道?
(「不是自縊!甚至......可能不是單純的窒息死!」林三心中做出了初步判斷。「死前……可能被強行灌入過某種……鹼性液體?導致食道和胃部灼傷?那剝皮……是為了掩蓋口鼻周圍的腐蝕痕跡?「)
這個發現,讓案情變得更加複雜和......殘忍。
杜楚客和京兆府的仵作、捕頭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不懂林三那些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作是何道理。
但看著他專注而自信的神情,以及......時不時從屍體上找出的、他們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心中的輕慢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絲恐懼。
這個年輕人......驗屍的手段,簡直……神乎其技!
「林……林先生……」杜楚客小心翼翼地問道,「可……可有定論了?」
林三搖了搖頭。
「尚需進一步查證。「
」但可以肯定的是......死者絕非自縊。「
而且......兇手的手法,極其專業,也極其……歹毒。「
他將自己的初步發現,簡略地向杜楚客說了一遍。
聽得杜楚客冷汗直流。
剝皮、灌毒、偽造自縊......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那……那兇手……會是誰?」杜楚客急聲問道。
林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腦中,將所有的線索進行串聯。
詭異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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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鞋......
白骨新郎......
被剝去的麵皮......
頸部可疑的縊痕......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操縱著一切?
就在這時。
義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蘇凝語派來的侍女!
她臉色焦急,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用特殊方式傳遞過來的......密信!
「林捕頭!」侍女快步走到林三面前,將密信遞給他,「我家小姐……剛剛收到從終南山傳回的訊息!「
」是......是秦姑娘……她……她醒了!
秦若霜醒了?!
林三心中一喜!
他接過密信,快速展開。
信是蘇凝語的親筆。
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絲急切。
信中說:
秦若霜在數日前甦醒,但記憶依舊混亂,時好時壞。
不過,在蘇凝語的耐心引導和之前侍女記錄下的「唐門指碼」的提示下。
秦若霜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了一些......極其重要的資訊!
她提到,九幽門內部,似乎有一批……專門負責「處理」特殊屍體的「清道夫」。
這些人,擅長剝皮剔骨,偽造各種死亡現場。
而且……他們似乎在用某種……特殊的藥水,浸泡處理過的屍體。
那藥水,有強烈的腐蝕性,能……消除很多痕跡。
她還隱約記得……九幽門似乎在為某個更神秘的組織……「獻祭」?
獻祭的方式……就與某種……「歌謠」和「儀式」有關?!
歌謠?儀式?剝皮?藥水?
林三看著信中的內容,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與眼前的「白骨新郎」案,何其相似?!
(「難道……柳七郎的死,也是九幽門的『清道夫』所為?」
「他們剝去他的麵皮,用藥水處理屍體,偽造自縊……是為了……某種獻祭儀式?」
「那首童謠……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他立刻又想起,之前在永樂坊張老太太床下發現的那些……亮晶晶的粉末!
當時他以為是硝石或明礬。
現在想來……會不會……也是某種……用來處理屍體,或者……與邪術儀式有關的……特殊藥粉?!
「蘇姑娘在信中還提到……」侍女補充道,「她查閱了大量關於『鎖魂印』和玄冥閣的古籍密卷。」
「發現……玄冥閣似乎有一種……極其歹毒的秘術。」
「能夠……透過特定的儀式和歌謠,在特定的人身上……種下『子印』。」
「這些『子印』宿主,在特定條件下,會……失去神智,或者……以某種特定的方式死去。」
「而他們的死亡……會為某個『母印』……提供能量?!」
「柳家……會不會就是……」
子印?母印?提供能量?!
林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冒起!
這玄冥閣的邪術,比他想像的還要詭異和……恐怖!
難道……長安城裡流傳的那些詭異童謠,就是玄冥閣用來……篩選或啟用「子印」宿主的……媒介?!
而那些死狀悽慘的「白骨新郎」,就是……被獻祭的「子印」?!
他猛地看向桌案上,那雙在案發現場找到的……紅繡鞋!
以及……那塊從更夫屍體上找到的、燒焦了一半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的符號……雖然殘缺,但依稀能看出……與「鎖魂印」的某些筆畫……有相似之處!
(「難道……這紅繡鞋和木牌,也是某種……儀式道具?或者……是『子印』的標記?!」)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驟然串聯起來!
柳家白骨新郎案……
詭異的童謠……
九幽門的「清道夫」……
玄冥閣的「子印」與「母印」……
永樂坊張老太太的死……
床下的坑洞和神秘粉末……
甚至……石大牛案中那塊黑布上的「鎖魂印」殘印……
它們……都指向同一個可怕的真相!
玄冥閣,正在利用某種邪惡的儀式和歌謠,在長安城內……有計劃地……製造死亡!
而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為某個更核心的「鎖魂印」……積蓄能量!
這個「母印」……又在哪裡?與「龍脈」又有什麼關係?
「林先生……林先生?」
杜楚客看到林三臉色變幻不定,忍不住開口問道。
「可是……有什麼新的發現?」
林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他看著杜楚客,眼神銳利而凝重。
「大人。」
「此案……恐怕牽連甚廣,遠非普通的兇殺。」
「卑職懷疑……長安城內,正潛伏著一個……極其邪惡的組織。」
「他們……正在利用某種……駭人聽聞的邪術,進行……連環殺人!」
「柳家新郎……只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什麼?!連環殺人?!邪術?!」
杜楚客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雖然早有預感此案不簡單,卻沒想到……會如此……聳人聽聞!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杜楚客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找到他們。」
林三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他們……再次作案之前!」
「必須……阻止這場瘋狂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