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叩門聲。
「陛下,您起了嗎?該上朝了。」
聲音尖細,是一直侍奉原主的李公公。
周遠聞言坐起,對門外沉聲道:「進來。」
李公公應聲入內,身後跟著一眾宮女,手捧龍袍玉帶侍立一旁。
周遠正欲起身,抬頭忽見李公公看林若衣的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目光頓時一沉。
原主記憶中,這李公公是攝政王的走狗。
虧他跟了原主多年未下毒手,但如今殼子已換,此人不必再留。
「愛妃,來為朕更衣。」
周遠下榻,張開雙臂。
林若衣連忙上前,小心伺候,手法略顯生疏,顯然不常做。
而周遠感受著麗妃玉手的細膩,不由想起昨夜荒唐。
他忽覺奇怪。
按理,原主被長期坑害,身體不該如此健壯,但他昨夜連戰七回,竟絲毫不覺虛乏。
難道穿越還附贈了體質強化?
此時龍袍穿戴整齊,周遠轉頭望銅鏡,心頭微動。
至此,他才真切感受到身為大周皇帝的分量。
身著龍袍,一言一行便可左右萬民生死!
可如今,萬民生死,竟操於奸臣之手!
想到把持朝政的杜德,周遠眼底寒意更盛。
邁出養心殿的瞬間,周遠已換上威嚴神色。
晨風凜冽,吹動龍袍下擺,他望著遠處巍峨宮殿的輪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這江山是他的江山,這百姓是他的子民,他絕不容許奸佝繼續禍國殃民。
昨夜與麗妃的溫存讓他明白:
這深宮之中尚有真心待他之人,而朝堂之上,必然也有忠君愛國之士,只是被攝政王壓制,不敢發聲罷了。
通往金鑾殿的長廊兩側,侍衛肅立。
見周遠走來,他們齊刷刷跪倒,但眼中多少帶著幾分慣常的麻木。
周遠步伐沉穩,心中已有計較。
今日早朝,便是他奪回權柄的第一步,無論多難,他都要邁出去。
那些看輕他、認為他仍是傀儡的人,必將為今日的朝會大吃一驚。
約半柱香後,龍轎至大殿,周遠由宮女攙扶下轎,緩步登上龍椅。
他拂袍落座,頭頂冠冕微晃。
待他坐定,殿下百官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跪伏在地。
周遠正欲開口,旁側卻傳來一道渾厚嗓音截斷他的話。
「眾卿平身!」
百官默然起身,周遠卻愣住了。
杜德竟囂張至此?早朝公然搶話?
傀儡皇帝也不至如此吧!
然而,文武百官卻皆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正想著,一名頭戴官帽的文臣出列,拱手肅容道:「啟稟陛下,南越邊境日前來報,數月無雨,乾旱成災!百姓顆粒無收,饑荒遍地!懇請陛下遣將士運糧賑災!」
周遠聞言眉頭一跳。
南越地處偏遠,卻鄰接一小國。
該國雖地小人稀,但南方遠處,尚有祇奴對大周虎視眈眈!
若饑荒不解,引發內亂,被那小國察覺,轉而聯合匈奴,則大周危矣!
思及此,周遠大手一揮:「傳朕旨意,撥款籌糧賑災!」
旨意已下,朝堂卻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都啞了嗎?戶部尚書何在?!」
周遠一拍龍椅,怒意勃發!
方才他下令後,殿上半數官員,皆暗覷攝政王。
一副待其發號施令之態,真當他看不出來?
其餘與攝政王不甚親近的官員,則皆縮首噤聲。
周遠惱怒之餘,一陣頭疼。
看來攝政王對朝廷的掌控,比他想像的更深!
不過,周遠也藉此看出不少官員派系。
那昂首挺胸、滿臉絡腮鬍的便是兵部尚書趙度時。不遠處那身披鎧甲的老將,則是護城將軍張伯延!
此二人便是杜德黨羽,倚仗私下交易,在朝中有恃無恐。
看來,此毒瘤不除,皇位難穩。
念及此,周遠再問:「人都死了嗎?戶部尚書何在?」
察覺周遠今日異常膽魄,攝政王陰冷目光掃過龍椅。
下一刻,原本縮在角落的大臣上前半步。
「老臣在!」
「將國庫帳冊悉數取來!朕要親閱!」
周遠令道。
一旁聽政的杜德聞言眉頭一跳,意外地瞥了眼龍椅上的傀儡皇帝。
平日多說半字都嫌煩,今日竟查起帳了?
莫非近日下毒過量,把腦子毒壞了?
眾臣亦覺古怪,皇帝昏庸已久。
平日沉默寡言,今日竟如此動怒。
而且,還會查帳了?
此變令眾人措手不及。
不久,帳冊呈上,周遠翻閱後,面色一沉。
難怪百官聞聽他欲撥款賑災後神色古怪,原是攝政王把持朝政這些年一直挪用公款,又是建園林,又是修高閣。
先皇駕崩後,國庫本已吃緊,攝政王如此折騰,不負債已是萬幸!
「百姓水深火熱,卻耗巨資修建無用園林何用?!」
周遠甩手擲下帳冊,大手一揮:「傳朕旨意,那些無謂工程一律叫停!無用之物全部發賣,籌糧賑災!」
話音一落,大殿頓時落針可聞!
百官皆不敢信自己耳朵,瞪大雙眼,面面相覷。
要停掉杜家的園林?
周遠此舉,在眾臣眼中,非但堪稱硬氣,簡直可謂膽大包天!
那園林高閣三年前便開始修建,雖變賣可得巨款,但修建本意為討好攝政王!
皇上如此,不怕攝政王之怒?
眾人又暗窺攝政王神色,後者只是面沉似水地瞥了眼周遠,未再多言。
周遠自然注意到其面色,心下暗嗤。
此時攝政王不動,不過是覺得傀儡皇帝命不久矣,大權在即,不欲留人話柄罷了。
可惜,他非那窩囊草包,攝政王如意算盤註定落空!
不僅如此,他周遠既來此,便要當好這皇帝。
要做,就做明君,做萬世之君!
千古一帝!
一念及此,周遠熱血沸騰。
他看向階下眾臣,朗聲問:「籌糧之事已定,眾卿以為,委派何人擔任運糧重任為妥?」
此乃周遠翻盤第一步。
須知,古往今來,運糧多為肥差,油水豐厚!
他明白,杜德一黨必不會放過此等良機,定會爭先恐後。
但此番,周遠要啟用那些因懼攝政王權勢而不敢發聲的忠臣,打他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