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衣聽聞是皇后來了,連忙起身站至案側。周遠被這麼一擾也沒了興致,便身著椅背,左手持卷,右手執筆,做思索之態。
「放肆,!本宮什麼時候輪得著你來訓斥!給本宮跪下!」皇后斥責侍衛的聲音自門外響起,犀利的嗓音傳來,又一次帶起了周遠的反胃感。
周遠方在好奇皇后究竟何等人物,竟令原身如此忌憚,忽聞環佩輕響,抬眼時,那華貴之人已步入屋內。
只見那人衣著深青織金翟紋禕衣,身披玄色霞帔,頭冠龍鳳金絲冠,所冠寶石,璀若星河。她步伐不急不緩地向前走來。雖無傾國之態,但其氣質,已是威嚴昂然。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杜月微笑,曲膝躬身而起。
「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林若衣亦是。
……
沉默片刻後,周遠抬頭看向皇后「皇后今日怎麼有如此閒心,到御書房來看朕了?」在說到「御書房」三字時,周遠特意加重了一下發音。
皇后此人,原身對她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驕奢淫逸,心狠手辣,周遠自然也知道她不是什麼善類,不過二人的表面功夫做的還是很足,夫妻和睦,相恭互謙,若是外人看了難免感慨一聲鸞鳳和鳴,帝後相得。
杜月聞言並不做回答,轉而看向一旁臉頰尚紅的林若衣「麗妃還真是體貼入微,知道皇上處理政務不易,還特意跑來御書房裡做伴。」
林若衣聞言一驚「臣妾不敢。」
周遠見狀兩眼微眯「是朕帶她來的,皇后莫非是有什麼意見?」
杜月輕蔑一笑「臣妾自然不敢忤逆皇上,只是皇上先前已是答應將麗妃送予攝政王為妾,而如今又多次親密,怕是影響不好。」
周遠聽到自己的愛妃被羞辱,頓時怒火中燒。
「朕的事輪不著你來管!」周遠拍案而起怒目而視著杜月。杜月此刻也是被嚇了一跳,她印象中的那個窩囊皇帝,可從來不敢這麼跟她說話。
一時間杜月和林若衣皆是被驚的說不出話,剛平復下心情,周遠又道:「皇后若是別無他事,便請回吧。」
杜月聽聞此言,嘴唇微動卻最終也沒說什麼就轉身離去了。
回去路上,杜月越想越不對,他這次來找周遠可不僅僅是為了挖苦林若衣一番,三個宮女以及朝堂上的事,她都記得,但剛才被那麼一驚,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那一瞬間,杜月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一些先帝的影子……
……
御書房內
周遠看向林若衣,星辰般的眼眸上浮著些許淚花,本就細柔的眼眶微微泛紅,看上去更是惹人憐愛。不多猶豫,周遠將其一攬入懷。黃豆般的淚點滑落林若衣的臉頰「陛下……」周遠看了,更加心疼,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定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再受如此欺辱。
良久後,林若衣心情稍作平復,二人這才依依不捨的分開「陛下,是臣妾失禮了」林若衣閃著淚眼道。
周遠聞言知其已雲開霧散,也是一笑:「愛妃哪裡的話,以後與朕不必如此多禮」
「謝過陛下」林若衣微微頷首,拭去眼角殘掛的淚滴。
「都說了不必多禮」周遠上前一步捧起林若衣的臉頰,「若是真想謝朕,不妨與朕講講那周公公」
林若衣聞言一愣,這才想起此番前來的正事。不過,她忘了,周遠可不會忘,他有預感,這周公公背後藏著大事。
……
二人走出御書房時,已值太陽落山。
周遠負手而出,林若衣跟隨其旁。這時周遠注意到門口有個人跪著,定睛一看,正是先前被皇后斥責的侍衛。
周遠也是傻了,心說這侍衛也是真夠實誠,讓你跪就硬生生一直在這兒跪著,也得虧是自己看到了,這要是沒看到,豈不是要跪死在這兒。
當然了,想是這麼想的,話可不能這麼說。
周遠走到那侍衛近前,對其餘下人擺擺手道:「都先下去吧」
眾人聞言,也都不多磨蹭,轉身而去。
「起來吧」周遠對下跪侍衛道。
「謝皇上」侍衛說著,挺腰正欲起身,卻見腰是起來了,腿卻不聽自己的使喚,怎麼也動不了
「陛下,這……」侍衛正欲解釋,卻被周遠抬手打斷。
「無妨」,周遠低下身,將侍衛的胳膊架到自己膀上,接著又緩緩起身,將那侍衛一點一點架起。
兩人就這樣踉踉蹌蹌的向御書房。
進到御書房後,周遠先是搬來一個椅子將侍衛安放下。正當他打算給自己也搬一把椅子來時,就見林若衣已然搬來一把黃花梨木椅放至侍衛對面兩三米的距離,中間還貼心地放了一張小茶几,上面放著尚且冒著熱氣的兩杯熱茶。
做完這一切後林若衣轉向周遠「陛下安坐,臣妾先行告退。」
周遠坐在椅上,看著几上冒著熱氣的熱茶,又抬頭望向林若衣遠走的身影,心中不由一嘆: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言歸正傳,周遠看向面前的侍衛,只見他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在臉上掛著。
「呃…你先冷靜一下。」
那侍衛聞言,似也意識到有些失態,甩手用衣袖抹了把眼淚。
「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小的叫…陸豐」
此時的陸豐還在因激動而不斷抽泣。也是,日復一日地被同事欺壓,被上位凌辱。正在萬念俱灰,心灰意冷之際,皇帝猶如一道曙光穿透世俗混沌:真龍曲身,鸞鳳沏茶,這換誰誰不激動?
「陸豐……」周遠將這個名字在心中默念了幾遍,然後發現在原身記憶中竟完全沒有這名字,不由暗得吐槽一聲昏君。
「陸豐,朕且問你,你是怎麼當上侍衛的?」
「回陛下,微臣家父在熙明二年先帝南巡時護架有功,隨後便從鄉野被特徵入宮。兩年前家父告老,微臣蒙蔭便做了侍衛。」
周遠皺眉微微思索,少頃又看向陸豐:「你在宮中可有官職?」
「回陛下,沒有。」
「可有親近之人?」
「回陛下,沒有。」
「可有仇怨之人?」
「回陛下,沒有。」
周遠一連問出三個問題,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心中不由感慨這小子怎麼比自己還光杆。
他看向陸豐,心中思索著什麼,良久後開口:「陸豐,你且回去,回去之後不可向他人說出與朕談話,不然朕要你腦袋。」
隨後周遠又隨手拿出一錠金錠放在茶几「這個你且拿回去,平日可多結交些營中似你這班的鄉野之人,不過切記不要招搖過市,你可明白?」
陸豐接過金錠,連連點頭稱是「微臣明白!」
「休息一下吧,腿好了再走。」
「回陛下,已經有知覺了。」說罷,陸豐起身,還順帶蹦了兩下,隨後跪別周遠之後便離去了。
此時,御書房內僅剩周遠一人,他看著燈中微弱火苗,心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