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府上。
趙全此時正被兩名親軍架著往外走,踉蹌的腳步踩過滿地狼藉的碎瓷與散落的紙頁,方才的驚慌失措竟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囂張。
「陸崢!你給老子站住!」他猛地掙開親軍的鉗制,脖頸上青筋暴起,沖著大步流星走在前方的玄甲將領嘶吼,「不過是周家的一條狗,真當自己能隻手遮天?」
陸崢腳步未停,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襯得他脊背挺直如松。
「怎麼?不敢回話?」趙全冷笑,聲音尖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以為抓了老夫,就能高枕無憂?那坐在龍椅上的黃毛小兒,不過是攝政王手裡的傀儡!朝堂上的事,哪一樁不是杜家說了算?」
「他讓你咬誰,你便咬誰,跟條搖尾乞憐的狗有什麼兩樣!」
這話太過悖逆,兩旁押解的親軍都變了臉色,忍不住呵斥:「住口!」
趙全卻恍若未聞,反而仰頭大笑,笑聲里滿是不屑與譏諷:「傀儡皇帝!昏聵無能!若非林釗尚在,他連龍椅都坐不穩!」說到林釗之名時趙全咬牙切齒,顯然是恨到了極點。
「他林釗想動我,簡直是痴人說夢!」
陸崢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眉眼間寒意凜冽,目光掃過趙全猙獰的面容,薄唇輕啟,語氣淡得像冰:「趙大人倒是好興致,死到臨頭,還有心思關心陛下。」
「死到臨頭?」趙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掙開親軍,往前踉蹌兩步,死死盯著陸崢,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老子現在就告訴你,我是顧文殊顧尚書的人你們幾條皇帝的狗也配動我?趙全提到顧文殊的名字時,仰頭斜視天空,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彷佛那是他的親身父母一般。
趙全看向陸崢嘴角滿是得意之色,他已經期待起看到陸崢大驚失色跪地求饒的樣子。只可惜,陸崢並未遂他的願。
陸崢神色平靜的看向趙全,那眼中有不屑,有譏諷,似乎還有幾分。。嗤笑?
對,就是嗤笑。
陸崢忍不住大笑出聲,隨後在趙全不解的眼光中拍了拍兩旁押解的兩名親衛
哈哈哈哈,都聽到了?剛才他說的話都記下,回頭報給陛下,指不定還能再領個賞。兩名押解的親衛此刻也是一臉笑意,這功勞來得太突然了。一時間兩人看向趙全的眼神也從厭惡變成了期待。
趙全見狀才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為時已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是奉戶部尚書顧文殊之命辦事,他掌管天下財賦,林釗想要動我,總得問問他同不同意!」趙全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等顧尚書上朝,定會在金鑾殿上參林釗一本,屆時百官譁然,陛下就算是傀儡,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到時候,老夫自會安然無恙,而你陸崢——」
他頓了頓,眼神陰鷙地掃過陸崢一身玄甲:「不過是替罪羊罷了!」
陸崢看著他狀若瘋癲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是嗎?那趙大人不妨等著。」
說罷,他不再理會趙全的叫囂,轉身拂袖而去。
……
馬蹄聲再次響起,親軍推著趙全往囚車走去。
趙全仍在嘶吼,聲音卻漸漸被圍觀百姓的唾罵聲淹沒。
他望著皇城的方向,眼中滿是對顧文殊的期盼,卻沒看見,陸崢翻身上馬時,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瞭然的冷光。
……
囚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吱呀聲。趙全被硬邦邦地按在囚車中央,鐵鏈與木欄碰撞的脆響,和著街邊百姓的唾罵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卻全然不顧旁人的指點,只是死死盯著皇城的方向,喉嚨里反覆嘶吼著顧文殊的名字,像極了瀕死之人攥著最後一縷氣息。
「顧文殊不會不管我……他不敢不管我!」趙全的聲音早已嘶啞,卻依舊執拗地念叨,「二十載同袍,戶部的那些虧空,哪一樁沒有他的份?他若不救我,便是自尋死路!」
陸崢策馬行在囚車側方,玄甲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聽著趙全的瘋話,他唇角的嘲諷又深了幾分,勒住馬韁,側目看向囚車裡的人。
「趙大人倒是看得明白。」陸崢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的嘈雜,清晰地落進趙全耳中,「可惜,你算錯了一步。」
趙全猛地抬頭,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陸崢,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真以為,顧文殊能安然無事嗎……」
陸崢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旋即命人將他的嘴堵住,不再聽他言語。
……
大牢內。
「哐當」
刑部大牢的牢門重重落下,濺起地上一層潮濕的霉灰。趙全被兩名獄卒粗魯地推搡著,踉蹌著摔在冰冷的石地上,鐵鏈拖拽的聲響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刺耳得令人心悸。
他掙扎著抬頭,目之所及儘是斑駁的石壁,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混著鐵鏽與血腥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
手腕上的鐵鏈深深嵌進皮肉,每動一下,便是鑽心的疼。他癱坐在地,脊背抵著冰冷的牆,方才在囚車裡的癲狂與叫囂,此刻盡數化作了徹骨的寒意,順著四肢蔓延開來。
……
此刻的他依舊對顧文殊抱有幻想。
「陸崢一定是在騙我……」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顧文殊是什麼人?那是戶部尚書,手握天下財帛,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更是攝政王的心腹!林釗就算再狠,也不敢輕易動他。」
他想起往日與顧文殊在府中對飲的光景,想起對方拍著胸脯承諾「趙郎放心,有我一日,便保你一日無憂」的篤定。那些話,絕非虛言!
可憐的趙全到現在都還以為是林釗在背後操控……
「定是陸崢想用這話斷我的念想,好叫我乖乖認罪。」趙全猛地挺直脊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以為這樣就能擊垮我?痴心妄想!」
「顧尚書定會在金鑾殿上力挽狂瀾,屆時我便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這大牢,而陸崢……」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彷佛已經看到了陸崢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陸崢,定會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