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垂危
2026-10-22 20:29:47
作者: 恐浪仙
陳行眼眶欲裂,轉身一刀斬殺那名死士,淚水混著汗水滑落,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踉蹌著衝出荒谷。身後的廝殺聲漸漸平息,跟隨他離開南城的十名親衛,如今只剩下兩人,且個個身負重傷,氣息奄奄。
一路奔逃,直至天色微亮,三人才擺脫死士的追擊,躲進一處廢棄的山神廟中。廟內蛛網密布,塵土飛揚,神像早已殘缺不全,唯有一方破舊的供桌,還能勉強遮風擋雨。陳行癱坐在供桌旁,解開左臂的布條,傷口已然發炎紅腫,皮肉翻卷,滲著黃色的膿血,高燒愈發猛烈,頭暈目眩,視線都開始模糊。
兩名親衛一左一右守在廟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動靜,神色疲憊卻依舊堅定。其中一名年輕的親衛名叫小石頭,剛入伍不到一年,此刻他的腿上也中了一刀,鮮血浸透了褲腿,卻依舊緊握短刃,不敢有半分懈怠。
「統領,你傷得太重了,先歇息片刻,我去尋些清水和止血草藥。」小石頭低聲說道,正要起身,卻被陳行一把拉住。
「不可。」陳行聲音沙啞,高燒讓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卻依舊保持著最後的清醒,「杜黨眼線遍布周邊村鎮,外出極易暴露行蹤。我們不能在此久留,落霞渡就在前方三十里處,渡過漳河便是京畿地界,只要過了河,林大人的人就能接應我們,再堅持一下。」
他掙扎著起身,將行囊重新捆緊,牢牢背在背上,又將林風起贈予的青銅虎符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三人一步一挪地朝著落霞渡前行。此時的陳行,已然虛弱到了極點,傷口的劇痛與高燒的折磨,讓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雲端,雙腿發軟,可懷中的證物卷宗,是他支撐下去的唯一信念。那是邊關將士的忠魂,是陛下翻盤的希望,是大周江山的命脈,他絕不能倒下。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炙烤著乾裂的大地。三人終於抵達落霞渡,漳河河水湍急,浪濤拍打著河岸,發出嘩嘩的聲響。渡口平日裡往來船隻眾多,商賈雲集,今日卻異常冷清,僅有一艘烏篷船停靠在岸邊,船伕戴著斗笠,低頭搖著櫓,看似尋常,眼底卻暗藏精光,周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陳行心中警鈴大作,立刻示意兩名親衛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不對勁,這渡口太安靜了,那船伕絕非善類,怕是杜黨布下的最後一道埋伏。」
話音剛落,那船伕猛地抬起頭,扯下斗笠,露出一張陰鷙的面龐,正是張奎派來的死士頭目。他吹了一聲尖銳的哨子,河岸兩側的蘆葦叢中瞬間竄出二十餘名死士,手持繩索與長刀,將三人團團圍住。與此同時,烏篷船的船艙內也跳出數名死士,手持長戈,堵住了河面的退路,天羅地網,已然收緊。
「陳行,束手就擒吧!」死士頭目得意大笑,「你身邊的人都死光了,傷重至此,再也無路可逃。交出貨箱,攝政王或許還能饒你苟活,若是執意抵抗,今日便讓你葬身漳河之中!」
兩名親衛立刻擋在陳行身前,手持短刃,視死如歸。周虎的堂弟周石,雙目赤紅,嘶吼道:「統領,我們擋住他們,你立刻跳河渡河,一定要把證物送到京城,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不等陳行回應,周石與小石頭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死士衝去。他們明知寡不敵眾,卻依舊奮不顧身,短刃揮舞,與數倍於己的敵人纏鬥在一起。鮮血濺落在河岸的沙石上,周石身中數刀,依舊死死抱住一名死士,不讓其靠近陳行;小石頭年紀尚輕,身手矯健,卻終究不敵,被長刀砍中肩頭,倒在地上,依舊朝著死士的腿上咬去。
陳行看著他們浴血奮戰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中的悲痛與怒火交織在一起。他不再猶豫,強忍著重傷的劇痛,縱身跳入冰冷湍急的漳河之中,抱著行囊,朝著對岸奮力游去。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傷口被冷水浸泡,劇痛如同千萬根鋼針穿刺,讓他險些昏厥。小腿突然一陣劇痛,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小腿,箭頭深深嵌入骨肉之中,鑽心的疼痛讓他四肢麻木,身體開始朝著河底沉去。
河岸上的死士射殺了兩名親衛,立刻搭弓射箭,羽箭如同雨點般朝著河中的陳行射來,一支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帶起一片血花,另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後腰。陳行的意識漸漸模糊,河水裹挾著他的身體,朝著下游漂去,可他依舊死死抱著行囊,不肯鬆手,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林風起的叮囑:「證物在人在,證亡人亡!」
不知過了多久,陳行被浪濤衝到了對岸的淺灘上。
他渾身是傷,衣衫襤褸,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沙石,高燒讓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可雙臂依舊緊緊抱著那個藥材行囊,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暮色四合,寒風呼嘯,京畿地界的夜色深沉。
遠處的山林中,杜黨死士的搜尋聲漸漸逼近,他們沿著河岸搜尋,妄圖找到陳行的蹤跡,徹底銷毀罪證。而此時的淺灘上,陳行的呼吸微弱,生死未卜,可那份浸透了邊關將士鮮血的罪證卷宗,依舊完好無損地藏在行囊之中。
南城大營內,張奎與李茂遲遲未收到截殺成功的訊息,心中愈發焦躁,不斷派人催促追擊,甚至私自調動營中親兵,妄圖封鎖所有通往京城的道路。林風起則不動聲色地收攏忠心於皇室的兵力,暗中加固營防,一邊應對兩人的試探與刁難,一邊焦急地等待著京城方向的訊息,每一日都如同度日如年。他深知,陳行一行的生死,不僅關乎自身,更關乎大周江山的存亡。
京畿的夜色愈發濃重,陳行的生命氣息在淺灘上微弱地搖曳,杜黨的追殺依舊步步緊逼。那份承載著密探供詞、邊關布防圖、南蠻信物的鐵證,在關山險途中歷經喋血截殺,浸透了忠勇之士的鮮血,卻依舊如同不滅的星火,在腥風血雨中,朝著京城的方向,艱難地堅守著。前路的危機尚未解除,可屬於忠誠與信念的力量,從未熄滅,只待一絲曙光,便能照亮通往京城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