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你跟隨我多年,怎的還是如此急躁,只看表象,不辨暗流?」他直起身,踱步至軒內懸掛的大周疆域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西南邊境的南城地界,眸色愈深,「那兩名黑衣密探,去了西南半月有餘,至今未歸,音訊全無;張奎、李茂傳信回來說,林風起那老匹夫近期在軍中大肆調動親兵,密牢守衛固若金湯,陳行帶著一隊親衛喬裝離營,至今不知所蹤。」
每一句剖析,都讓趙弘的臉色愈發蒼白。杜德轉過身,袖袍輕揮,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陰鷙:「周遠自幼隱忍,看似懦弱,實則城府極深;林釗老奸巨猾,忠心於皇室;林風起手握邊關重兵,是我心腹大患。如今密探失聯、陳行失蹤、林風起異動,周遠又恰好『染疾』,這一樁樁一件件,絕非巧合,怕是那小皇帝與林釗設下的圈套,引我自投羅網。」
他絕非魯莽之輩,能在朝堂蟄伏多年,架空皇權,獨攬大權,靠的從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步步為營的縝密算計。政變之事,關乎身家性命、千秋霸業,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在沒有確認黑衣密探是否安全、陳行離營目的、林風起真實動向之前,貿然發動政變,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若是錯失此次機會,日後再想動手,怕是難如登天。」趙弘低聲辯解,依舊心有不甘。
杜德冷笑一聲,眸中閃過狠戾與篤定:「急什麼?大周的江山,早已在我掌控之中,禁軍、朝堂、地方州縣,皆是我的勢力,周遠不過是籠中雀、釜中魚,早晚任我宰割。如今最要緊的,不是倉促政變,而是摸清底牌,掃清隱患。」
他當即沉聲下令,部署後續事宜:「第一,傳信張奎、李茂,命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陳行的蹤跡,若是陳行攜密證回京,即刻在半路截殺,毀證滅口,絕不能讓任何不利於我的證據落入周遠與林釗手中;第二,收緊京城禁軍布防,暗中監控宮城動靜,林釗、御前親衛的一舉一動,都要悉數稟報,切勿打草驚蛇;第三,聯絡南蠻使者,告知他們暫緩出兵,待我查清西南變故,再定聯手之計;第四,讓杜月在後宮安分守己,切勿輕舉妄動,暗中監視林若衣便可,不可暴露蹤跡。」
一連串指令,條理清晰,步步為營,徹底打消了趙弘的急躁。趙弘躬身領命,心中對杜德的縝密愈發敬佩,當即轉身退出沉香軒,著手落實各項部署。
待趙弘離去,杜德身旁的謀士沈先生緩步上前,躬身道:「王爺思慮周全,此刻確實不宜輕舉妄動。只是林風起忠心於周遠,陳行若真攜證返京,怕是會掀起軒然大波,咱們不得不防。」
「防?本王自然會防。」杜德眸色陰鷙,走到窗邊,望著紫禁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意,「陳行一路而來,必經落霞渡、黑石坡等處,本王早已布下死士層層截殺,他若是識相,葬身關山便是,若是執意送死,本王便讓他帶著密證,永遠埋骨京郊。至於林風起,張奎、李茂在軍中掣肘,他縱有兵權,也難越雷池一步,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深知,只要密證無法抵京,周遠便無憑無據,無法撼動他的地位;只要穩住邊關與南蠻,靜待時機,待所有隱患掃清,再發動政變,便是水到渠成,萬無一失。此刻的蟄伏,不是退縮,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內,周遠褪去病容,身著常服,與林釗並肩而立,神色凝重。林釗剛剛收到暗線傳報,杜德非但沒有發動政變,反而收斂鋒芒,下令禁軍按兵不動,同時加大了對京城要道、京郊路徑的監控,顯然是識破了他們的誘敵之計。
「陛下,杜德老賊果然狡詐,竟看穿了咱們的布局,暫緩政變。」林釗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他如今命人嚴密監控京郊要道,怕是察覺了陳統領攜證返京的動向,陳統領那邊,怕是會遭遇更兇險的截殺。」
周遠指尖輕叩御案,眸中閃過一絲惋惜,卻也迅速冷靜下來:「杜德能把持朝政多年,絕非庸碌之輩,謹慎行事,也在情理之中。他暫緩政變,一是忌憚林老將軍的邊關重兵,二是擔心密證落入朕手,如今之計,我們唯有沉住氣,靜待陳統領抵京,只要鐵證在手,便能名正言順,清剿奸佞。」
他當即下令,讓林釗增派府中暗衛,前往京郊接應陳行,避開杜黨監控,務必將陳行與密證安全護送入宮;同時,假意放鬆宮城防衛,繼續裝作病重孱弱,麻痺杜德,讓其放鬆警惕;暗中聯絡朝中忠良之臣,集結力量,只待密證抵京,便即刻發難。
御書房外,王承光屏退左右侍從,嚴守殿門,不敢有半分懈怠。殿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君臣二人凝重的面容,一場無形的博弈,在平靜的表象下愈發激烈。
京郊昌平驛的密室內,陳行傷勢稍有好轉,聽聞杜德按兵不動、加緊截殺的訊息,掙扎著想要起身,沉聲道:「杜德狡詐,必定會在京郊布下天羅地網,屬下不能在此久留,需連夜潛入京城,將密證親手呈給陛下。」
負責守護他的暗衛連忙勸阻:「統領傷勢未愈,杜黨眼線密布,貿然出行太過兇險,林大人已派暗衛接應,不日便會抵達。」
「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兇險。」陳行語氣堅定,掙扎著起身,將密證卷宗貼身藏好,換上暗衛準備的夜行衣,「杜德越是蟄伏,越是說明他心有忌憚,我必須儘快將密證送到陛下手中,打破僵局。」
夜色深沉,陳行在兩名暗衛的掩護下,悄然離開昌平驛,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京城方向潛行。京郊的林間、小道上,杜黨死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燈火閃爍,搜查嚴密,陳行憑藉著精湛的潛行之術,避過一波波搜查,步步驚心。
南城大營內,林風起收到杜德暫緩政變、加緊截殺陳行的訊息,當即整頓軍中忠心兵馬,清剿張奎、李茂的黨羽,同時派遣一支精銳鐵騎,星夜趕往京城,一則接應陳行,二則隨時準備入京勤王。軍營之中,甲冑鏗鏘,旌旗獵獵,大戰一觸即發。
後宮之中,皇后杜月接到杜德的指令,強壓下心中的躁動,不再妄圖針對林若衣,只是躲在宮中,暗中聯絡眼線,打探訊息,靜待杜德的下一步指令。
儲秀宮內,林若衣在侍衛的守護下安然靜養,對宮外的暗流洶湧渾然不知,只期盼著風波早日平息,迎來太平。
整座京城,乃至整個大周,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