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的太陽格外柔和,趙起眯著眼睛看天空,自打王后娘娘恨鐵不成鋼的答應了趙起的請求,咬著牙聽了他恭維的話之後趙起覺著看啥都順眼,以後終於不用再在王宮受罪了,王后答應了他回去置辦家業的請求。
在嬴政艷慕的眼光中施施然走出王宮的時候,趙起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一身輕鬆啊,往後他也就有自己的家照顧了,不需要天天在呂不韋家抄書,不用在王宮頂著罐子學禮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想都覺得開心,恨不得當場吶喊一句:我自由了。
當然這種事兒不敢做,不然城牆上的侍衛立馬會把他當成從牢獄中逃出來的犯人抓回去,這幫沒眼色的可不會去想你這身綢子的衣服是從哪兒來的。
洪三寶也很高興,也不知道是為啥會高興,反正看著小少爺高興他也就跟著高興,主子這麼興奮做僕人的哪兒能掃了主子的興?
趙起的府邸還沒有建好,王后給他們安排的住處離王宮並不遠,是個挺大的院子,趙起就接魏瀾和小靈兒回來的時候去過一回,然後就被王后拽到王宮受苦去了。
現在趙起身邊又多了個粘人的小東西,就是趙起的妹妹白靈兒,自打剛來的時候帶著他去街上轉了圈,小小的人兒就知道跟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哥哥有糖吃,以前欺負自己的那些小孩現在也對她客客氣氣,上次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隔壁小孩還想欺負她,結果被起哥哥帶來的人揍了一頓,要不是他爹娘跪在地上求情,白哥哥又心軟,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就放他們走。
趙起是一個頭兩個大,以前身邊天天帶著丫鬟玲兒的時候就行了在咸陽出了名了,現在又多了個靈兒,這還了得?知道的閉口不言,不知道的管你是誰,先編故事再說。於是趙起就成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咸陽第一風流小少爺,至於咸陽第一聰明小孩的稱號早就不新鮮了,蒙恬也多了個外號就是懂禮貌守規矩的代名詞,現在咸陽的大戶教育小孩都是:「多學學人家蒙家的小少爺,再頑劣點都要趕上趙起那個不懂規矩的小子了。」
這些話趙起當然聽過,他一點兒也不在意,當個紈絝沒什麼不好的,後世的富二代不也挺受歡迎的嗎?既然後世的時候當不了富二代,在戰國當個富一代也不賴。
到大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趙起現在是爵爺了,家裡自然少不了僕人,都是趙姬幫他找來的,趙起可不管從哪兒找來的,反正到了他家就得聽話,好在這些人都很順從,大概是在大秦貴族的淫威下待久了吧,提不起反抗的心思了。
魏瀾剛這幾天每天都會在夢中驚醒,然後點上燈看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前幾年的苦日子可把她給搞垮了,住進大院的時候她沿著院子走了一遍,多久沒有在這樣的大院裡住過了?
當年白起是大將軍的時候她家比這豪華的多,誰知天意難料啊,白家落寞了,本以為會就這樣沉淪下去,誰知丈夫收了趙起這樣一個妖孽般的孩子。
趙起這孩子在咸陽名聲不太好,魏瀾知道那都是咸陽的婦人羨慕之餘爛嚼舌根導致的,這孩子可沒有他們口中那麼不堪,他懂禮貌有規矩,別人怎樣說她管不著,魏瀾對這孩子是打心底喜歡,趙起叫她阿娘,他也就管他當兒子了。
白仲很勤奮,來了咸陽後即當主人,又當管家的,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許是從小受到了父親的影響,這習武的習慣從沒落下,每天都要在院子裡耍兩個時辰,趙起進來的時候他正在比劃。
見到趙起進來,白仲就停下了動作,沖他點點頭,說:「少……起兒你回來了?」多年的苦難已經把他高傲的靈魂打磨的差不多了,剛想管趙起叫少爺,響起前段日子他的囑咐,就連忙改口。
趙起眼中異彩連連,從月亮門進來的時候就看白仲在院子裡比劃,就剛剛那幾下,明顯是有紮實功底的,趙起覺得白仲現在跟王賁硬碰硬都不一定會輸,他很想見識下白仲暴揍王賁的場景,但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兒。
「阿娘在家嗎?」趙起點點頭問,把老夫人接到這兒之後他都沒怎麼說幾句話就被王后揪到了王宮,現在回來,最想乾的自然是跟這個長輩談談以前的事兒,現在馬上是飯點了,趙起正好有興致自己下廚炒菜。
讓洪三寶帶到鐵匠鋪的鏟鍋刀模子被鐵匠丟了,理由是太粗糙,鏟鍋刀還是做出來了,比後世的還好好看,據說鐵匠還狠狠的鄙視了洪三寶,告訴他以後想打什麼東西告訴他們大概形狀就行了,沒必要把自己做的四不像模子帶過來。當時洪三寶笑得滿臉通紅,趙起臉黑的像鍋底,咸陽的聰明人被鐵匠嘲諷了,這誰能受的了?
不過好處是鏟鍋刀出來了,一直沒用過,現在有了閒時間,又有了吃飯的人,自然要讓他們見識一下後世的炒菜。
都說蒙恬古板,趙起覺得跟白仲比起來那都不算什麼,白仲是標準的武侯子弟,卻總是擺出儒家子弟的做派,穿著白衫子,身子板也不像個五大三粗的武人,更像個書生,揹著手很規矩的對趙起說:「阿娘來這兒之後就沒出去過,成日裡待在房中哪兒也不去,我已經勸過好幾回了,你一會兒也跟她說說,想來你的話比我的作用大。」
白仲有些苦澀,自打阿娘見著趙起之後他都有些搞不懂誰才是她的親兒子了,這些天很多貴婦都登門拜訪過,其中就有呂家的二位夫人、蒙家王家的夫人,甚至連太子夫人都來過了,魏瀾聽她們說趙起的各種表現臉上都快樂開花兒了了,但是這幾天見著白仲卻總是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讓他很是煩惱。
當然他也不會因此記恨趙起,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這小子待人真誠,能在他們處境最艱難的情況下向王后求情的這份恩情他終生難忘,以前跟白起同朝為官的人也不少,看到白家落寞之後無有一人替他們求情,都怕牽連到他們。
趙起也只不過是白起半道上順路撿的個孩子,談不上大恩大德,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那樣擺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然而他沒有那麼做,白起隨手的一件事被他當成救命之恩回報,他能想像到趙起做這事兒冒了多大的風險,如果王后因私通罪臣親屬而遷怒於趙起,那面對他的將是殺頭的罪過,光是這份恩情,就夠他用一輩子來回報。
魏瀾坐在大堂看書,她已經很久沒看過書了,父親魏冉從小就教她識文斷字,大秦像她這樣識字的女人不多,她看的書也是趙起在呂不韋家的時候手抄的,她很喜歡這種紙質的書籍,字跡清晰,閱讀也極為方便,一本書就有好幾卷竹簡的內容。
僕人進來了,立在面前恭恭敬敬的說:「老夫人,小少爺回來了。」
魏瀾大喜,合上書,整了整衣襟,端坐在軟榻上等待趙起進來見禮。
趙起在白仲的陪同下進了屋子,見到老夫人就跪在地上拱手行禮道:「趙起見過娘親,娘親近來可好?」
「甚好,甚好。」魏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看得出他對趙起是真的喜愛,她招招手說,「快坐過來,讓為娘好好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個小妖孽在被咸陽人罵成這樣。」
趙起不好意思的坐過去,老夫人這明顯是也聽說自己在咸陽的名聲了,他的名聲可不怎麼好,也不知道老夫人聽後是何感想,不過看她這樣子應該不會介意。
魏瀾捧著趙起左右看了看,這才笑著說:「不錯不錯,果然是個俊朗的小少年,雖是長相陰柔了些,倒也不礙事,誰也沒規定儒雅的少年郎不能是武將之後不是?」
緊接著又語重心長的說:「起兒,你義父當了一輩子武將,每次出去打仗為娘都擔驚受怕的,為娘知道家裡留不住你,你遲早是要跟你爹一般獻身為國的,為娘就希望你就在朝堂當個文官就好,莫要將自己置於險境,你可知你這次救我們一家子擔了多大的風險?以後不可再做此類蠢事。」
「阿娘,您說的是小人所為,義父當年救小子於荒郊野外,認小子做了義子,小子無親無故,早就將義父的話記在了心裡,當你們是我的親人,親人落難,小子豈能袖手旁觀?就是阿娘不怪罪,小子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
趙起頓了頓,繼續說:「至於以後當官的事兒離我還遠,政兒是小子最好的朋友,小子定會保他平安登上王位,義父是個武將,小子作為他的後人又焉能以文人自居?小子早就對大秦的未來做好了規劃,您將會會見到和無比強盛的大秦,小子作為大秦臣子,必然是身先士卒,前線少不了小子,還望娘親莫要怪罪。」
趙起一番話說的魏老夫人怔怔出神,趙起說的對啊,金鱗/豈是池中物,自古英雄都不是家庭能束縛的,趙起有這樣的抱負她很高興,這才說明了這孩子的不凡,如果他真的聽了自己的話窩在家裡她才會失望,她對趙起的表現很滿意,但是一想到以後他又要跟丈夫一樣四處奔走就有些煩躁,擺擺手說:「也罷,你們都是大秦的男人,婦人的見地,以後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老婦累了,先去休息了,晚膳的時間吩咐僕人來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