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樓的氣氛很古怪,隨著時間的流逝,趙起越來越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周圍的人開始變的不正常,馮劫嬴瑜輕浮些很正常,但是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蒙恬也開始眼神迷離,盯著舞姬就哈喇子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樓閣的布置很高雅,香木的桌案,青銅的燈台在夜色中閃著幽光,讓整個樓閣形同白晝,金燦燦的酒樽在燈光的照射下燦燦生輝,奢華優雅的布置與下流的風月場氣氛格格不入,隱隱約約間,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鼻孔間,有些像檀香,卻更加清淡。
趙起半躺在軟榻上,搖曳著酒樽中的清酒,享受服侍他的美人的侍候。他嘴角露出了笑意,眉頭卻擰在了一塊兒,他似乎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紫姬的身份趙起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所以有防備之心,手裡的酒雖然一直在端著,卻從沒有送到嘴邊。而同來的其他人都不知其中內情,所以都在放開了豪飲,而空氣中瀰漫的不正常的香味,或許與這就有種莫名的聯絡。
趙起突然覺得以自己的推理能力,不去做司寇實在是可惜,奈何秦王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這個特長。這對於趙起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妥。司寇也好,司空也罷,看紫姬的樣子,今天應該是吃定他了,以後能不能再為大秦的建設出力,就看今晚能不能逃離虎口了。
紫姬的裙擺在空氣中搖擺,眼中泛著秋波,含情脈脈的盯著趙起。翩翩起舞的美人兒時不時露出裙下白皙的肌膚,看的幾位公子血脈噴張,唯有趙起似笑非笑,不是他不喜歡美人兒,而是對於這樣一個危險到雖是會讓他喪命的人,他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致。
沒有人會在生命垂危的時候還提的起情慾。
趙起臉上一直掛著僵硬的笑容,看似鎮定,實則如坐針氈,他開始有些後悔今晚來這兒了,他這是徹底把自己送到了野獸的嘴邊。
每個人到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會緊張,這就是人惜命的結果吧,尤其是像趙起這種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就更加愛惜自己的生命了。為大秦付出固然重要,但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似乎就不那麼值了,連他這個而今咸陽人口中最聰明的人都嗝屁了,那大秦以後的建設豈不是很難了?
這似乎是在舍大取小,趙起有些後悔,但是現在後悔已經沒什麼用了,因為跟趙起來的幾個公子都已經「醉」倒了。
當連幾人當中酒量最好的王賁也躺在地上時,趙起就知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果然,紫姬在最後一人倒下後,停下了舞步,扭著腰肢信步款款的走到趙起面前,側身坐在案几上,身體前傾,露出了胸前大片的雪白。
她緊盯著趙起,咯咯笑著說:「趙公子好生謹慎,臣妾本以為以臣妾的姿色,公子怎麼的也會喝兩杯,未曾想公子居然絲毫不為所動,公子這正直的性子委實讓人佩服,只是今日公子似乎運氣不是那麼好,只是臣妾不明白,明知此地兇險,公子卻偏偏要來,不知公子這是自持無恐呢,還是狐假虎威呢?」
「哈哈哈!」趙起仰天長笑,自打來了大秦跟王翦這些人待的多了之後,他也染上了這種習慣,說話之前總要先大笑兩聲,似乎不這樣不足以展示自己的豪邁,而趙起其實很清楚,他大笑只不過是在給自己壯膽而已。笑完之後果然腿抖的沒那麼厲害了,這才冷哼一聲,不咸不淡的問道:「不知閣下可曾聽說過一句話?」
「哦?不知公子有何見教?」
紫姬掩面輕笑,不知心中所想,這讓趙起更加篤定這是個危險的角色,雖然他不知道在大秦的歷史上還存在這樣一個人,但是從她目前的表現來看,她在這個刺客組織的地位似乎並不低。趙起卻已經沒了退路,只得硬著頭皮裝模作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趙起往後靠了靠,強裝鎮定的翹起來二郎腿,樣子有些瀟灑,只是這不斷抖動的腿出賣了他。
趙起的胳膊不小心觸碰到了剛剛還在伺候他的年輕女子,頓時讓他頭皮發麻,那僵硬的觸感他不是沒有感受過,不知何時,這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逝在了這個不平凡的夜晚。
鋒利的劍刃搭在了趙起的頸部,趙起臉上始終是處變不驚的笑,他對這個時代越來越感興趣了,這個人居然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出現在他身後,這才是戰國最頂尖的刺殺之術,這讓趙起很興奮,能見識到戰國頂尖刺客出手,他也不枉在趙國走一遭了,趙起心裡暗暗驚奇,這個亂世果真是臥虎藏龍。
起初他以為他所學的已經是很出色的刺殺之術了,現在看來,他早先所學,還是更偏向於劍術和拳腳上的功夫。
「咯咯咯。」趙姬嬌小著趴在趙起身上,指尖輕輕划過趙起的臉,臉頰貼著趙起臉往前傾,嘴唇一直挨上了他的耳朵才挺住,吐氣如蘭的說,「好一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趙公子不愧是大秦的聰明人,說出來的話總是那麼深奧文雅,若不是你我水火不相容,我都想等你長大了嫁給你了呢。」
「句子是好句子。」趙起身後傳來了冰冷陰險的聲音,「虎穴是入了,只是這虎子怕是得不到了呦。」
「哼哼,幾位的算盤打的不錯,難道你們就不怕真的激怒了秦王嗎?」趙起冷笑,他知道這些人喪心病狂,秦王自然不放在眼裡,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相信他去了醉香樓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到王后那邊了吧。
「公子說笑了,我等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還會怕得罪秦王?」紫姬輕輕撫摸著趙起的臉頰,說道這兒突然轉過頭說,「搬出秦王來震懾我等,趙公子莫不是心虛了?若是你此時想通了,倒也為時不晚,不如加入我們如何?」
趙起淡定的搖頭,從小就接受愛國教育的他,不可能為了生命而出賣了自己的國家。
「紫姬,莫要跟他廢話,這小子明顯是在拖延時間。恐怕他們真有什麼安排,我們還是小心為妙。」不遠處穿著粗布衣服,抱著長劍的少年明顯要比兩人聰明的多,他看出了趙起的偽裝,沖著趙起身後的刺客喊道,「荊軻,別拖了,動手!」
荊軻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只要他手指一動,這個大秦的希望就會倒在醉香樓的血泊之中。自從加入了這個組織,天天被約束著,他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殺人的快感了,能讓大秦身份地位如此尊崇的人死在他的手上,讓他莫名的有些興奮。
趙起深吸口氣,冰冷的劍刃在他脖頸上劃出了淺淺的血痕,他心中有些許的痛惜。
難道今天就要為大秦獻身了嗎?
他想到了後世的妻子和孩子天真的笑顏,如果今日一死,能回到後世,似乎也挺不錯的。
趙起緩緩閉上眼睛,縱使萬般不舍,內心卻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實,只能用回歸來安慰自己。
老婆,兒子,我可能要回來了......
生活有時候是很會戲弄人的,後世的趙起活了三十一年,算是小半輩子,這就算是非正常死亡。到了戰國本以為可以頂著聰明人的名頭多活些時日,誰知年紀輕輕又要面臨死亡的威脅。
真是天妒英才啊!
趙起由心的發出感慨,說實話,雖然想著一死百了,說不定還能回到後世,然而內心深處卻是始終說服不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早就有了依賴感,更何況,萬一這兒一死,沒能回到後世,而是直接去閻王他老人家那兒報導,那豈不得冤死?
無所作為不是趙起的性格,不論如何,即便成效甚微,反抗還是要反抗的。
荊軻的劍眼看著就要在趙起脖子上留下血痕,趙起反而不著急了,嘴角微微一勾,不急不緩的說:「兄台何必如此急迫?我趙起的名聲相信你們聽說過的,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們提的意見也不是不能考慮,都是大秦土地上的文明人,動不動就動刀子算怎麼回事?」
「咯咯咯,趙公子好生幽默,妾身看你心意堅決,以為是悍不畏死的勇士,誰知……哈哈哈,不過趙公子卻也是頗有眼見的人,大秦氣數已衰,你我未來皆是主宰者,若我等有趙公子加入,相信正是如虎添翼,定能一鼓作氣拿下大秦。」紫姬的思想似乎沒有她身體那麼成熟,也不知道是真不覺得奇怪還是裝傻,說出來的話總是那麼不經頭腦,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吧。
荊軻身後懷抱著長劍的人就沒有她那麼膚淺了,他神情絲毫不為所動,眉頭微微皺起,唇齒開合間吐出了幾個生硬的字:「你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趙起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打的什麼算盤。他之所以這麼幹,是因為剛剛在不經意間看到了章邯的身影,或許是荊軻已經被成功的喜悅蒙蔽了眼睛,這對於刺客可是大忌,他居然沒發現,大秦的軍隊,已經悄無聲息的包圍了這個大秦最大的風月場。
紫姬在沉默,臉上依然嫵媚。
荊軻在沉默,臉上依舊是瘋狂的笑。
高漸離在擊築,那風度翩翩出塵的樣子絲毫不像是一個刺客。
整個屋子裡最神秘的,唯一一個趙起連名姓都不知道的少年人也抱著劍在沉默,他的臉色很凝重,似乎預感到了不妙。
醉香樓的樓頂響起了一聲長哨,短暫的吸引了荊軻的注意。
機會轉瞬即逝,趙起在這一瞬間抓住了時機,脖頸向後一仰,左手快速搭在脖頸上,擋住了荊軻握劍的胳膊,右手翻轉間,一柄鋒利的短劍閃著寒光出現在手中。
趙起下手很重,儘管荊軻避開了要害,但還是被趙起刺到了大腿,這一系列動作皆在瞬間完成,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荊軻已經抱著腿後退到高漸離身邊了。
抱著長劍的少年反應極快,在醉香樓周圍喊殺之聲響起之前就已經拔出了長劍,一個箭步衝出,劍鋒直指趙起。
脫離危險的趙起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雖說一不小心遭了暗算,但畢竟是實打實暗部出來的人,後來還跟蒙家的府將練了好幾個月,應變能力和手腳功夫早就是大秦年輕人中數一數二的了,面對少年的突然襲擊自然是毫不驚慌。
趙起腳下猛然用力身體往後攛,右手快速翻腕,用短劍撥開了粗衣少年的劍,同時左手的袖口中瞬間出現另一把短刃,腳下踩著案幾借力回身刺向少年人。
這少年的身手極為敏捷,在馬上挨到趙起短劍的瞬間一個轉身避開,手裡的劍閃著寒光,直直的砍向趙起的腦袋。
直到這時趙起才看清了少年人的劍,這少年雖穿著粗布的衣服,所持這把長劍卻是實實在在的寶劍,甚至連趙起這個不識貨的敗家子都覺得這劍極為奇特。
烏黑髮亮的劍柄不知是用何種材質製成的,明晃晃的雙刃相接處鑲嵌著明晃晃的火紅寶石,像是瑪瑙,或許又不是,像是有烈焰在其中燃燒,多看兩眼都覺得攝人心魂。
好劍!這是趙起內心的獨白,然而此時的情景卻又不允許他將這句讚賞喊出來。
趙起兩邊手腕翻動,將短劍貼在胳膊上,抬手擋住了少年人的攻擊,卻也被衝擊力鎮的胳膊發麻,雙腿不受控制的連連後退。
少年人不虧是隱藏的高手,簡單的兩次交手讓趙起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也是習武之人,自然很清楚布衣少年這兩下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他反應靈敏,早就是他的劍下亡魂了。更加讓他震驚的是,他也算的上是大秦排的上號的武學奇才,這個少年人似乎比他大不了多少,這匆匆兩劍卻差點要了他的命,為何這樣的高手他從未在大秦聽說過?
趙起敢斷定,此人在歷史上必然不是碌碌無名之輩!
醉香樓的貴人和歌姬們亂了套,被衝進來的玄甲軍士趕的四散奔逃,領頭的將領英氣逼人,眉宇間透露著死亡的氣息。
趙起和粗衣少年的交手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其餘人這時才反應過來,處變不驚的紫姬這時也開始慌了,和她一塊兒跳舞的幾個女刺客聯起手來圍攻趙起。
然而這時已經晚了,早就到來的章邯從天而降,穩穩的落在了趙起旁邊,與趙起配合著應對刺客的進攻。
高漸離是現場最為從容的,並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裹住琴背在背上,扶著受傷的荊軻走到窗邊,回過頭看了趙起一眼,竟就那樣跳了下去。
這就逃了?
趙起很納悶,但是很快就莞爾,這就是刺客組織的弊端,所有人都在為自己謀取利益,在面對險境的時候,他們最先想到的不是夥伴,而是保全性命。
那個穿著粗衣的少年人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離開,不知他是對自己實力自信過了頭還是對世俗的女子動了心。竟沖向了圍攻趙起的一幫女刺客群中,抓住了進攻最為兇狠的紫姬的胳膊,在她耳邊說了聲「快走」,這才要帶著她逃離。
然而他太天真了,如果他像高漸離一樣在第一時間離開,或許還有機會,但是現在已經晚了,蒙家的玄甲軍已經將醉香樓圍得水泄不通。
少年人是個劍客,實力再強大,輕功也比不上身為刺客的高漸離和荊軻,想要在眾多軍士的眼皮下逃脫簡直是痴人說夢,就連章邯,追他都是綽綽有餘的。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帶著自己躍出了窗戶,或許是覺得樓下的玄甲軍比趙起和章邯好對付一點,這讓趙起更加篤定此人對刺殺之術很陌生,正常的刺客此時應該做的是盡全力帶走他的生命,這才不會枉費這麼長時間的布置。
主要的幾人已經都逃離了,剩下的一幫刺客不足為慮,光是趙起和章邯就殺了一小半,玄甲軍衝上來的時候更是如同割稻草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顧不上軟榻上醉倒的眾人,騰出手的趙起飛身躍上窗戶,踩著瓦礫跳了下去。
不得不說,那粗衣少年算得上是個高手,在戰國時期對習武之人有個大概的劃分,像趙起這樣兒的還算不上高手的稱呼,或許章邯勉強算得上,但跟這少年比起來,卻還有一定的差距。
高手也是有好幾個劃分的,像章邯這樣兒的,頂多算個三流高手,而像粗衣少年這樣兒的,應該算得上是個二流高手,在此之上還有一流和頂尖高手。當然那對於趙起而言也只是聽過而已,趙起所知道的這個時期的一流高手,似乎也只有白起和廉頗二人而已。
而頂尖高手幾乎是傳說,在國家似乎沒有出現過,不過趙起卻知道,這些所謂的高手,都隱藏在諸子百家當中,而頂尖高手,趙起也知道一人,便是縱橫家始祖鬼谷子王詡,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卻總有民間傳言此人還活著,或許是過於強大,留給了世人不可磨滅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