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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朝歌

2026-10-22 20:33:44 作者: 子都QVQ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齊仲山必死無疑之時,演武場中憑空出現了一個花白鬍子的老人。

  老人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色道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略顯單薄的身子擋在齊仲山面前卻是紋絲不動。

  老人伸出一手,無形中形成一個氣場,將劍雨阻擋在外。

  當真是兩袖真元。

  「孫老前輩可否買我個面子,放天師府一馬?」

  老頭子開口,聲如洪鐘,遠遠的傳出天師府。

  就連已經離開的趙起幾人都吃了一驚,顯然是沒料到蘇門山還有這等人物。

  片刻後,漫天飛劍墜落,橫七豎八的插在演武場的地上,無形的氣場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演武場一片寂靜,若不是滿地屍體和殘垣斷壁,誰能看出這兒前一刻還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戰鬥?

  顯然是孫伯靈買了這老人的面子。

  這老人是誰?齊仲山昂著腦袋心裡說不出的震撼,今天發生的一切有些超乎他的認知。

  這老人他怎會不認識,住在山腰的道觀中,與一個下等道童為伴,就好像是個養老的人,從未見他出過手,誰知一出手竟是這等本事。

  這個老人按理說他得叫一聲師叔祖!

  當年唯一一個跟著齊玄真出來的比齊玄真輩分還高的人,卻是委身在這天師府做了個老天師。

  這可是真正跟古靈山李重陽同輩分的人!若不是跟李重陽不穆,又怎會跟著齊玄真離開古靈山?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一個高手。

  齊仲山也不傻,這樣一個人,現在不交好更待何時?當即強忍著痛單膝跪地,抱拳道:「弟子齊仲山,拜見老天師!」

  話音剛落,便撲通一聲癱軟在地。

  是增氣丹的藥效過了。

  齊玄俠三步並作兩步踉蹌跑來,打橫抱起齊仲山,面帶歉意的向仙風道骨的老人點點頭,便快步離開。

  演武場中,天師府一眾弟子紛紛跪倒在地,聲音在整個蘇門山迴蕩。

  「弟子拜見老天師!」

  值此一役,再也沒人敢小瞧這位在蘇門山低調的不能再低調的長輩。

  「師叔。」齊玄真對著老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若不是此人,天師府今日怕是真的要遭殃了。

  老人搖頭嘆息,只是背過手在天師府一眾弟子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掠過齊玄真,向著山下走去。

  齊玄真看著老人遠去的背影搖搖頭。

  此人便是天師府四大天師中輩分最高的齊玄希!

  ——

  「公子下山後有何打算?」

  

  蘇門山山腳,身著男裝的李曦凝望著趙起問出這番話,眼中意味難明。

  趙起看了眼這個不算熟悉的姑娘,笑道:「師父說,我下了蘇門山就不用再回雲夢了,自行遊歷,怕是短時間內不會再回雲夢,我打算回秦國了,離家這麼久,怕是家裡人都想念的厲害。」

  李曦凝眉頭一顫,竟是有些失落,卻在沒有說話。

  下山後,有兩條大道,一條通往古靈山,另一條通往朝歌城。

  趙起踏上朝歌的路,回過頭朝原地佇立的三人拱拱手,說道:「三位,就此別過,江湖有緣再會。」

  劉青峰抱拳,李曦凝黯然神傷,呂子象微微躬身,算是給趙起送行。

  趙起轉身,便再無牽掛,一行三人這才算是踏進了江湖。

  這次遊歷,只有三人,趙起衛嚴是兄弟,還有一個跟在趙起身邊寸步不離的馬伕老劉。

  去朝歌城的大道熱鬧非凡。

  路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大部分都是逆向而行,都是白天去朝歌城趕集的平民百姓,趕著天黑之前回家。

  暮色將近。

  趙起三人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朝歌城。

  朝歌城比傳聞中還要壯觀幾分,城牆高聳,上頭的城樓三層四層都有,光是抬頭看一會兒,就感覺脖頸酸痛。

  進了城,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這座城的繁華。

  即便傍晚時分,街上行人依舊不少。


  這倒讓趙起有些費解了,莫不是這座城沒有宵禁一說?

  顯然是趙起多慮了,不多時,便有穿著甲冑的將士手持長戟小跑而來。

  附近有家酒樓,似乎生意不錯,這時候還有客人進進出出。

  趙起想起先前答應了老劉的事兒,便先行進了酒樓。

  找了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

  老劉咧嘴笑,衛嚴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店小二端著茶壺小跑過來,毛巾搭在肩上,邊給三位客人倒了茶,邊笑問:「客官您三位來點啥?」

  「上黃酒。」

  「好嘞。」

  店小二離開後,趙起摸著茶杯壁,看著老劉問道:「我說老劉啊,你隱藏挺深啊,說實話,天師府你沒怎麼出手,我沒看出個深淺,你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老劉只是傻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索性站起來走到趙起跟前,在小爵爺頭上比劃比劃。

  趙起似乎有些明白了,繼續說:「你這意思是比小爺我高點?莫不是一流高手?」

  老劉點點頭。

  「你和李信比起來,誰厲害?」趙起一臉玩味的看著老劉。

  老劉漲紅了臉,不知怎樣回答,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比他高一點。」

  趙起訝然,問道:「那你超出一流還差多少?」

  老劉豎起一根手指。

  「一線?」趙起驚訝。

  老劉點頭。

  ……

  雲夢山。

  孫伯靈老頭登上了山頂。

  他看著樹木蔥蘢的大山發呆。

  面朝南方,他想到了很多事。

  當年他是真正的人中龍鳳,毫不愧對青年翹楚這四個字。

  一劍問鼎巔峰,與李山那一戰,他敗了李山,卻折了手中劍,那柄註定能排進劍榜前十的劍,甚至現在世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折了一把劍,境界卻更進一步。

  天人合一。

  那是多少劍客窮極一生都只能遙遙相望的境界?

  他孫伯靈達到了。

  只是從那之後,他再沒出過手。

  天人合一,劍道無為。

  不是沒機會出手,而是看透了人世間的明爭暗鬥。

  卻唯獨放不下縱橫的傳承。

  他老了,今日御劍開殺戒,已是強弩之末,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借劍萬千大鬧天師府,他的名聲註定再次傳遍天下,只是他聽不到了。

  他想起了年少時追求過他的那個姑娘。

  風華正茂的他哪顧得上兒女情長?

  直到姑娘為他擋了一劍。

  不自覺,百歲老人抬頭望天,流下兩行淚。

  ——

  朝歌城有個鐵匠鋪,裡頭有個中年鐵匠。

  打鐵的聲音遠遠的從鋪子裡傳出。

  衛嚴駐足門前。

  趙起不明所以,便問道:「舊識?」

  衛嚴沒有答話,直直的進了門。

  鋪子裡貨架上擺滿了鐵製的農具,整個鋪子裡只有不起眼的角落立著一把劍。

  在這亂世,這樣的鋪子可不多見。

  鐵匠們大多數都是看著打造兵器的營生做買賣,當今普通老百姓買不起鐵農具,達官顯貴又不需要農具,買鐵農具能賺幾個錢?

  強壯的中年人握著大錘熱火朝天的打鐵,黝黑的肌膚在火光的映襯下閃著光,時不時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聽到有人來,笑了笑,頭也不抬的說道:「客人隨便看看,貨架上都有標價。」

  衛嚴無動於衷,雙臂交叉在胸前,懷裡抱著刀。

  跟著進來的趙起不像衛嚴這般高冷,在鋪子裡轉起來。

  老劉頭倚在門檻上,舉著酒袋喝酒,喝一口便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傻呵呵的笑半天。

  這店鋪老闆當真是不會做生意,店裡的東西售價低廉,一柄叉子才幾文錢,便是像他這樣做生意,能賺幾個錢?


  「老闆,你這賣的也太便宜了吧?這般做生意可掙不了錢。」趙起邊轉悠,邊說道。

  「嘿!」老闆依舊自顧自打鐵,頭都不回的說道,「小本生意,平苦百姓也出不起幾個錢,賣的便宜些,能撈出個飯錢不至於餓死就成了。」

  「你倒是看的開。」趙起搖搖頭,現在像這樣良心的商鋪可不多見,尤其是在朝歌這種繁華的大城,像他這樣的很容易被同行針對,能開到現在也是個奇蹟。

  趙起在店中轉悠,衛嚴走到店內左側案前,席地而坐,自顧自的端起案上茶壺倒了杯茶。

  店鋪角落裡有一把看上去塵封已久的劍,整個店鋪中唯獨此物沒有標價。

  「這劍,怎麼賣?」出於好奇,趙起問道。

  大漢打鐵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便恢復正常,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說道:「不賣。」

  趙起眉頭微微一皺,看到衛嚴眼神不對,便識趣的沒再開口。

  忙活了半天,鐵匠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錘子,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轉過身來。

  看到案旁的衛嚴,大漢咧嘴一笑,說道:「原來是你呀小兄弟,這二位,你朋友?」

  鐵匠各看了趙起和老劉一眼。

  衛嚴點點頭。

  「你這也有好幾個月沒來了,我在朝歌城也沒什麼朋友,還別說,一個人也挺不好受。」鐵匠邊收拾東西便說道,「店裡也沒什麼客人,沒準備什麼吃的,你幾位先稍作,我去備些酒肉。」

  「不必了。」衛嚴起身,「我這次來,是來告別的。」

  「告別?」鐵匠不急不緩的收拾東西,說道,「這是打算離開朝歌城了?」

  衛嚴點點頭。

  「也好,小兄弟年紀輕輕便已是人上人,多出去見見世面也好,只是江湖水深,小兄弟多加小心才是。」

  很難想像這般耐人尋味的話出自一個鐵匠之口。

  「你多保重,再見面,不知道到何年何月了。」

  這還是趙起第一次見衛嚴說這麼多話。

  說完,便作勢要走。

  這時,進來一名婦女,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背上揹著個布包裹。

  見到此人,鐵匠面色一沉。

  衛嚴也駐足。

  看到鐵匠的那一刻,婦人竟淚眼婆娑,嘴唇顫抖,半晌才說了句:「真的是你。」

  鐵漢柔情。

  七尺大漢竟控制不住留下兩行淚,鐵匠趕忙轉過身,拭去眼角淚水,強忍悲痛問道:「你來此做甚?」

  「求你救救我孩子吧!」婦人撲通跪倒在地,低著頭央求大漢,哭的梨花帶雨。

  「你不去找大夫,找我做甚,恕我無能為力。」鐵匠並不領情。

  「當年之事是我不對,可孩子是無辜的,現在也只有你能救得了這孩子,算我求你了。」婦人依舊跪在地上不起來。

  「說好的等我,三年前我回去的時候你卻已為人婦,虧的我薛扈一往情深,你對得起我嗎?你和那個男人的孽種,憑什麼讓我管?」鐵匠終於爆發。

  婦人抱著孩子不知所措,竟是重重的磕頭。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響,鮮血瞬間染紅了額頭。

  「你大可不必如此,這個忙我是不會幫的,你還是趁早回吧。」鐵匠轉身揭開帘子回了房間。

  婦人坐在地上哭泣,趙起看著眼前一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想來想去還是嘆了口氣,帶著老劉離開了鋪子,衛嚴一句話沒說,只是跟在二人身後。

  就在衛嚴踏出鋪子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了鐵匠雄厚的聲音。

  「三位請留步!」

  鐵匠自帘子後走出。

  趙起不解,拇指卻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莫不是三人聽到了什麼秘密,這鐵匠要殺人滅口?

  顯然是趙起多慮了。

  鐵匠走到婦人跟前,說道:「我再幫你最後一回,此事過後,你我再無瓜葛。」

  婦人神色黯然,卻還是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自始至終都沒有說怎麼救這個孩子。

  鐵匠身上背了個行囊,從貨架上取下那把塵封已久的劍。

  轉過頭對著衛嚴說:「我要去一趟臨淄,希望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店鋪,此行最多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若回來便隨各位一同上路,若回不來,諸位便可自行離去。」

  「我隨你一同去。」衛嚴懷抱著刀說道。

  鐵匠看了眼衛嚴,見他沒有說笑的意思,便點了點頭。

  這倒讓趙起有些難堪了,這些人都走了,留下他和老劉,那不得無聊死?

  衛嚴居然問都不問他的意思便兀自答應,這可讓趙起有些為難。

  沒轍,也只能照做了,前段日子在雲夢練劍,神經繃得太緊,正好趁著這一個月緩緩。

  衛嚴和鐵匠走後,趙起和老劉倒是閒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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