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的街上即便是蓋著厚厚的雪,也阻擋不了趕集人的步伐,這是採集年貨最後的時間了,可不能耽擱了,窮人家得買些糧食過冬,富人家要給孩兒們買新衣新鞋,也得買些招待人的點心。
趙府的馬車在咸陽的街上格外扎眼,車前的「趙」字大旗在寒風中瑟瑟作響,有好事的站在兩側向馬車裡張望,人都知道這是趙家小爵爺的馬車,都想見識下這咸陽風頭正緊的趙神仙。
馬車停在了呂不韋的大宅門口,僕人已經去扣門了,趙起在馬伕的攙扶下下了車,跨著大步子來到門前。
漆木的大門開啟的時候「吱呀呀」響個不停,年輕的僕人在門縫中探出了半個身子,看清是趙起後,就嘿嘿一笑,然後敞開大門,自己則是匆匆跑進去匯報,隔著老遠都能聲:「夫人、老爺,小少爺來了——」
不多時,就有僕人趕出來接過馬伕手裡的韁繩,帶著他們去了馬廄,另有僕人對趙起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帶著其他人往院子裡走。
見到呂不韋的時候他正在喝茶,自大趙起開始飲茶之後呂不韋也養成了這種閒下來就喝茶的習慣,穆夫人和趙夫人都在,呂蜴呆呆的站在母親身後,對趙起視而不見,呂慧還是喜歡唆指頭,看著趙起傻笑。
「趙起見過呂伯伯、二位夫人。」趙起見呂不韋臉色不太好,卻有不敢逃,只得恭恭敬敬的行禮。
「你還知道我是你呂伯伯呀?」呂不韋吸了口茶,不急不緩的將茶杯放在桌子上,這才看著趙起說,「我還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不知道你還有個呂伯伯呢,你小子可以呀,在我老呂家住了這麼長時間,說走就走不說,居然都不回來看看,老夫都後悔培養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呂不韋這話說的極為惡毒,兩句話說的趙起汗如雨下,這可不行,總不能背個不孝的名頭,就解釋說:「呂伯伯莫要生氣,這回您可真錯怪小子了,小子性格如何相信伯伯最為清楚,只是小子這段日子才尋到親人,武安君於我有恩,既收我做義子,那小子自然要做到子侄該做的,這才安置家業耽擱了些,這不一有時間就先過來呂伯伯您這兒了。」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呂不韋瞪了趙起一眼,這孩子的心性他還是挺了解的,確實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剛剛那麼說也就是讓他知道有時間多看看長輩,目的達到了自然不用多說,於是就轉移話題,問,「聽說你小子現在是盧醫傳人?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術,想必你來之前已經見過王后了,說說吧,你是怎麼解釋的?」
趙起就知道呂不韋會問,這就拱拱手把對王后的那套說辭又給呂不韋說了遍,而後拱拱手說:「呂伯伯,其實這個東西包涵的學問可多著呢,除了這化學之外最重要的還是醫學價值,小子覺得大秦的人好好活了一年,沒被凌冬時節的寒風凍死,卻死在了取暖的用具上實在是笑話,所以小子做出了一種新的取暖用具,比這火盆子要好很多。」
「哦?你小子又有何鬼點子?說來聽聽。」趙起的話成功引起了呂不韋興致,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就好了,趙起隨便往軟榻上一坐,就手舞足蹈的說:「其實小子早就覺得煤煙中毒發生了之後才就醫也是治標不治本,小子認為這個就應該做好預防措施,不讓他們再發生這種疾病,而不是等發生之後再去就醫,因此小子冥思苦想數天,這才發明研究了一種新的取暖用具,這種用具也是燒炭的,所需燃料比火盆少,也無煤煙之危害,且製作工藝簡單,實在是冬日居家必備之物,小子決定將此物推向大秦,讓人免受皮肉之苦,至於圖紙小子已經畫好了,小子根據外貌給此物取名——火爐子,小子認為此物二兩銀子一件價格極為公道,不知呂伯伯以為如何?」
聽著趙起的話,呂不韋頻頻點頭,起初還覺得趙起為大秦百姓著想實在是不錯,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臉立馬就黑了,這才多大的孩子怎麼就被豬油蒙蔽了雙眼,滿嘴的銅臭味?
趙起之所以毫無忌諱的提出這個想法當然不單單因為他跟呂不韋關係親密可以為所欲為,他想要表達的是自己沒錢花了,只能買爐子賺錢了,相信以呂不韋的頭腦聽清楚這個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到時候他只需要跟子楚太子殿下說一聲就萬事大吉了。
這就免不了一頓訓斥,呂不韋氣的吹鬍子瞪眼,指著趙起訓斥:「你這小子,本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到你這兒怎還成了樁買賣?此時休要再提,你缺錢,老夫給你就是,就當是替大秦百姓買爐子了,你若敢偷著拿出去賣,看老夫怎麼收拾你!」
兩個月不見,呂不韋居然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年齡,開始自稱起老夫,這是個不錯的變化,最起碼有了長輩得樣子,但趙起實在不能隨著這長輩的意思,他在呂不韋話里聽出了令他擔憂的情況。
「呂伯伯此言差矣,小子這做法並非利慾薰心的買賣,這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趙起搖搖頭說道。
呂不韋皺起了眉頭,仔細盯著趙起看了許久,彷佛要在他臉上看出個鳥來,好長時間之後才說:「成日裡想著賺百姓錢財,怎還成了利國利民的好事兒?今日不給老夫一個合理說法,看老夫如何收拾你。」他到底還是要聽聽趙起的想法,他很了解趙起,這孩子沒有把握的事從不無的放矢。
「呂伯伯,小子之所以這樣說,自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您知道,民以食為天,國以民為生,民是國之根本,百姓的生活固然重要,然,大秦國庫中的銅物從何而來?並非無中生有,小子認為,民生重要,我們不可拘泥於農耕。
而今大秦行業與日俱增居多,此非形勢所向,工業商業發展已成必然趨勢,這火爐子造出來,伯伯若是按自己的想法免費發給大秦百姓,雖然可以解決燃眉之急,卻不是長久之計。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些百姓雖然得到了爐子,但是貧窮些的卻拿不出更多的錢財去購買煤炭,冬日裡還是要挨凍,甚至用著還不如火盆燒柴火實在,小子認為,當務之急應當是教給百姓賺錢的方法而不是一味的施捨。
就單單這火爐子來說,就可以萌生新的產業,製造火爐子需要銅鐵,這需要人採集,製造火爐子光是匠人自然慢了許多,若是把方法教給平民,流水線的工程自然要便捷許多,此外,煤炭從何而來?需要人採集,表層的可賦予平民錢財讓她們採集,至於更深層危險的就安排給囚犯,除了危險也不怕有人說閒話。
這是個大產業,大秦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就像製造,大秦需要做的就是推出一個人去做這件事,建立個火爐製造廠和煤炭礦場,而後花錢請賦閒在家或是沒有收成的百姓來做工,大秦的貴族指定是要買的,百姓有了收入自然也不想受凍,他們花錢買爐子煤炭,錢就成了製造廠和煤礦的收成,我們再從這些收入中抽出一部分上交國庫,剩下的依舊是迴圈,如此一來,百姓冬日不受凍,大秦的國庫也不會虧空。」
趙起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呂不韋在認真思考,趙起的想法資訊量太大了,他需要時間消化,他從沒想過一個小小的火爐子居然可以改善大秦百姓的生活方式,但趙起說的有理有據,他無從反駁,卻又想不明白,有限的錢財在生產廠,百姓之間轉了一圈,百姓沒有更加富裕,為何能過的比之前更好,還能多出部分給國庫?那這最終賺的是誰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