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郡王看向胡德全,深惡痛疾,猛地抬手,似乎不願沾染這種骯髒之物。
他剛要說什麼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道巍峨的聲音:「胡德全,你還不給我滾去前線?」
轟!
胡德全聽到這聲音,腳下一軟,竟然沒出息的嚇尿了。
八郡王滿臉厭惡之色,但很快一道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八郡王滿臉興奮眼睛都亮了,躬身行了個半禮道:「見過師……啊不,周將軍。」
隨後他又對林天凡介紹道:「林兄,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周老將軍!」
林天凡下意識向那周將軍看去,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雄壯如同小山的身影。
可讓他驚訝的是,這位周老將軍非但不雄壯,甚至滿臉病氣,還缺了一條手臂,看起來不像是叱吒三軍的將軍,倒像是一個纏綿病榻的老人。
可這周老將軍看似虛弱,實則中氣十足,他進來二話不說一腳就踹在胡德全的膝蓋上。
胡德全直接一頭栽到了自己的尿液里,他嚇得瑟瑟發抖:「周老將軍,我……」
「我說過,你再敢擅離職守,我要你的命!」
胡德全可是榮國府的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侯爵之位的,可周老將軍也是說踹就踹沒商量。
眼看著周老將軍就要拔劍,他嚇得當即跪地道:「周老將軍,不是我擅離職守,是八郡王來,我我我回來交接兵權啊!」
周老將軍被他氣得面如金紙,身軀也在微微發抖。
林天凡見此一幕,更覺得悲哀可笑。
都說大夏打敗仗,這種貪生怕死之徒都能當將軍了,怎麼能打勝仗呢?
怪不得吳強從前說,大夏軍隊從上到下都是爛的。
周老將軍已經對胡德全無比失望,他看都懶得再看胡德全一眼道:「交上將軍印,立刻給我滾!」
胡德全被人連踹帶罵,卻沒有一點脾氣,他在前線這幾日已經嚇破了膽子,一聽讓他滾,他如釋重負的將將軍印和文書一股腦交出去,好像扔了燙手的山芋一般。
周老將軍將這些交到八郡王的手中,輕嘆道:「這些東西終究是物歸原主了。」
八郡王見此,忍不住道:「將軍,這文書上還沒蓋大印呢,直接給我……」
交接兵權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需要層層蓋印,才算合理合法。
可周老將軍直接搖頭道:「顧不得這麼多了,眼看蠻軍就要兵臨城下,那些勞什子日後再補。」
「這段時間,我向陛下上奏無數封奏摺,就希望你能再來回來帶兵,可是那些奏章全部石沉大海,陛下竟沒有回一封……」
他皺緊眉頭,眉心的川字紋深刻。
周老將軍是真擔心,胡德全那個紈絝把八郡王的親兵全部交代了啊。
八郡王顯然也和周老將軍交了心,他直接告知道:「師父,其實……」
「郡王,你我尊卑有別,莫要再叫我師父了,這不合規矩。」周老將軍皺眉提醒。
林天凡也終於知道,八郡王為何對這位周老將軍如此尊重崇敬了,原來他是八郡王的師父啊。
在這個時代,天地尊親師,師父的地位是很高的。
八郡王苦澀一笑,只得道是。
周老將軍這才繼續問道:「郡王剛才說其實什麼?」
八郡王這才道:「其實您上奏那些為我求情的奏章,可能都被三皇子攔下來了。」
「什麼?」周老將軍臉色驟變,隨後勃然大怒道:「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敢!」
八郡王有意將林天凡引薦給周老將軍,便道:「要不是這位林兄發覺,我也差點被蒙在鼓裡。」
「這兩年我如將軍一樣,上了無數摺子請求再上戰場,可也如您的那些摺子一般,石沉大海,當時我還以為是皇兄氣我兵敗,不願理會我,還是林兄讓我派人暗地裡給皇兄送了一封請命書,我這兵權才被批下來。」
周老將軍聽此,不由讚賞的看了林天凡一眼。
這也是他進入帳篷後,看林天凡的第一眼。
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看著還有幾分文弱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智謀。
三皇子這招看似不起眼,用的卻很聰明,他攔下奏章,一讓陛下抹不開顏面去問,二讓他們以為陛下還在怒氣中,竟然生生給他拖了兩年時間。
偏偏他們全被蒙在鼓裡。
要不是這位年輕人提醒他們,還不知會把戰機延誤到何時!
要知道戰場上的戰機,是瞬息萬變的!
須臾之間,可能成千上萬的人命就都沒有了。
周老將軍深吸口氣道:「你我兩個都是糊塗蟲!」
隨後,他鄭重的向林天凡拱手深鞠一躬道:「公子大義,若非你開口,我和八郡王還不知要被矇騙多久!請受我一拜!」
「這可使不得!」林天凡連忙過去扶周老將軍。
他雖然遠離朝堂,但對這個周老將軍的印象卻很深刻,周家一門都是武將世家,周老將軍年輕時是個不遜於林家家主的猛將,可是後來在一次戰役中,周老將軍為救主帥,重傷殘疾,丟了胳膊,後來便離開了戰場。
可是近年來蠻族步步緊逼,林家軍也被陷害而亡,朝中竟無良將可用,胡老將軍雖已年老又是殘廢,卻很關心戰事,他見邊境的將軍屢戰屢敗,便去實地考察,發現這些戍邊將軍竟然貪污軍餉,沉迷享樂,使得戰士們也士氣萎靡。
他當即大怒,回來彈劾,偏偏那些將軍打仗不行,嘴炮第一名,說周老將軍是人在高台坐,不懂下面人的苦。
還說他有本事,他去戍邊。
周老將軍也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即便已經年老,即便已經殘疾,但他還是請戰上了一線。
別看他身有殘疾,但心志堅定,是大涼山軍隊的主心骨,要不是周老將軍在此鎮守,大涼山去年冬天就要失守了。
林天凡從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日見到周老將軍的樣子,不由對他更加尊重。
這讓他想到前世的一句話,哪有什麼歲月靜好,都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這世上有怯懦的壯漢,就有殘缺的勇者。
周老將軍顯然就是這樣的勇者。
八郡王見此,更是對周老將軍興奮介紹道:「對了,將軍,這位林公子除了助我識破老三的計劃,還是個難得一見的大才之人!」
周老將軍聽到這裡,眼神亮了起來,他見林天凡能一針見血的指出三皇子的問題,也對林天凡抱有厚望。
「哦?他有何大才?」
八郡王笑道:「林兄在建造城牆,製造兵器方面都有極高的天賦,我想讓他掌管建造庫。」
這話一出,周老將軍明亮的眼神一暗,有些失望。
若是戰局稍緩,林公子的才學或許還能在軍中發揮出用處,可是眼下時局不穩,蠻軍隨時都可能進攻,他就算有一身本事,也來不及了。
再說,自己需要的是打退蠻軍的計策,而不是什麼兵器。
換而言之,又有什麼兵器能神到打退蠻軍呢?
「好吧。」
周老將軍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隨後對八郡王道:「你先去安排林小公子,回頭來我的營帳。」
說罷,他又交代了幾句,和林天凡點了點頭便率先離開。
周老將軍雖然保證了最基本的禮節,但林天凡能看出他的失望。
八郡王連忙道:「林兄,你別介意啊,其實師父他……」
他見周老將軍已經離開,也就不管合不合規矩,直接叫周老將軍師父了。
「師父他也是太為戰事擔憂,壓力太大了,不是對你有意見。」
林天凡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
周老將軍是整個大涼山軍部的統帥,按地位來說,比八郡王還要高,每天自然日理萬機,千頭萬緒。
他對自己沒信心,自己有就是了。
林天凡相信,投石器一上戰場,必定能驚掉這些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