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後,春風樓內。
韓瀟到來的時候還是白日,但是春風樓內依舊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自從李鶴之前於這春風樓內現身,又和那幾位王公大臣們一通欣賞了一番歌舞之後,這春風樓的名氣算是徹底的在京城之中打響了起來。
陳霜這會而正在美滋滋的算著帳單,這一周因為那風潮還未過去的緣故,不少的世家子弟都是想著來這一蹭那天子的光輝。
甚至於這段時間裡,有不少鬱郁不得志的文人都混跡在了這其中,他們成日飲酒作詩,一邊嫌棄這當今朝堂之上昏庸無能之輩作祟,另一邊又期待著能夠藉此機會來得了權貴的賞識。
「大人的那些故事當真是有用。」
在陳霜的面前,眨巴著小眼的白素音帶著幾分崇拜的神情。
「不過是讓我編唱了幾首天子微服私訪懲處惡人發掘人才的戲碼,這些個文人就都不要臉的貼過來了。」
陳霜咚的一下敲在了白素音的額頭上。
「白丫頭胡說些什麼呢?這能叫編造麼?大人做事,肯定是有他的根據在的。」
「你就說有了這些人捧場,那些豪門世家的公子哥們,是不是又撒錢撒的更痛快了些吧?」
聽到陳霜的話,捂著額頭的白素音不由的點了點頭。
兩人正閒聊著,卻是看到外面的門扉驟然被推開。
陳霜下意識的起身就要喊人,只是看到來人之後,她臉上的驚慌頓時的換作了一副笑容。
而一旁的白素音更是毫不顧忌的直接就抱了上去,那副熱切眷念的樣子,哪裡有人前那清冷仙子的模樣。
「大人,您可是有段時間沒來了。」
韓瀟伸手將在白素音頭上輕輕一拍:「京城裡最近有多少亂子你難道不知道?我倒是樂意天天來,那要是讓陛下不開心了,大家以後靠山找誰去?」
聽到韓瀟的話,白素音有些俏皮吐了吐舌,也是不多說話。
「霜兒,前些日子要你查的那布袋幫的訊息有眉目了麼?」
韓瀟坐在到了桌前,一邊是察看那上面的帳目,一邊開口問詢。
陳霜搖了搖頭:「大人,那布袋幫想要找人混進去倒是容易,可是想要向上爬卻是困難的緊。」
「錦衣衛的諸位有不少人混了現在,也就是個底下跑腿的,讓姑娘們引導著去問客人,也沒有什麼人知道這布袋幫背後的人身份。」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搜尋,韓瀟是越查越是感到心驚。
原本以為那布袋幫不過是尋常的江湖組織,可是當他真讓錦衣衛的人去打探之後,卻是發現布袋幫在百姓之間紮根的深度遠超上面大人們的想像。
搬物,侍衛,跑腿,澡堂子,跑商……
這可都是明明白白的涉及到絕大部分尋常百姓的生計了。
這些行當都能安插進人,那背後之人的耳目可是真讓人細思極恐了。
就更不要說,再往後衍生開來的販賣人口,燒殺搶掠,甚至直接掀動民變衝擊官府。
「這不就是徹頭徹尾的土皇帝麼?」
韓瀟忍不住搖了搖頭,而一旁的陳霜看著韓瀟這幅姿態,也是有些心疼的開口勸慰。
「大人,實在不行,您不妨上報陛下直接讓官府去鎮壓吧?」
這段時間為了收集這所謂布袋幫上層人的訊息,連帶著春風樓外都多了不少居心不良的人,她一個開青樓的,怎麼能不知道這其中兇險呢?
韓瀟搖了搖頭,都已經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再不做點反應,他怕自己那天也在宮中遭個大的。
「總之你們這邊就先別讓姑娘們打探訊息了,錦衣衛會專門派人去調查這件事情。」
韓瀟擺了擺手,隨即換了個話題:「對了,前端日子有提過的那個詩會,你們組織的怎麼樣了?」
陳霜聞言臉上不由的閃過一絲笑意。
「按照您的吩咐,這訊息已經被放出去了。」
「城中的那些個文人們早就是已經魂不守舍,他們都知道春風樓里權貴多,有這麼個機會展示才華,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好,那就依照著先前合計好的,今晚就開辦吧。」
韓瀟眼神閃爍,誰人也不曾知道,他心中究竟在計劃著什麼。
暮色入夜,而春風樓內外,卻依舊是一片張燈結彩。
在前日李鶴來此聽戲的那一場浪潮之後,左右街面的地契也都被榮郡王府差人送了過來。
再加上李鶴默許之下的大開綠燈,春風樓上下硬生生的是給直接擴寬了好幾倍都不止,在銀兩加到位了的情況下,甚至是有漕工從四周引來了河水,硬生生的在這樓中造出了一條能夠引得船隻同行的水路來。
「這景色當真是不錯啊。」
韓瀟臉上帶著笑容,而在他的身旁,卻是立刻有人諂媚著開口。
「這都是大哥教的好啊。」
只見到周明身上穿著一襲錦色的衣袍,頭髮被一條玉帶豎起,腰間佩戴著的碧綠色美玉在湖面的波光照耀之下灼灼生輝,這麼一看,還真是頗具公子哥的氣質。
只可惜其臉上那討好的笑容終究是毀卻了其的風度,韓瀟看著面前恭恭敬敬的周明,心中不由得好笑。
那日春風樓對方找事被自己收拾了個痛快,而隨後陛下駕到,連帶著他老子榮郡王都遭了秧,這麼一套下來,那周明非但是不害怕自己,反而還主動的貼了上來。
明明是送個地契的小事,讓手底下的人上來走一趟就好了,這周明卻是硬生生的厚著臉皮湊上來要請自己喝茶,甚至那請柬都透過門路送到了宮中。
雖然韓瀟自持是背後有李鶴就算是再怎麼傲氣也無所謂,但是對方好歹也是個郡王之子,這麼低的姿態下,他也是欣然赴約。
可誰曾想到,見到之後,這周明除卻了地契之外,還額外的送上了大把的白銀,那數量之多,就算是韓瀟都感覺有些過分了。
在將白銀收納入庫替新的一批錦衣衛們準備好了營生夥計之後,韓瀟也是順勢的和李鶴提了周明想要占有那麼一小點春風樓份子的小要求。
偉大的女帝陛下自然是不需要著眼這些小事的,只要她需要錢的時候韓瀟能夠按時的把錢拿來,她現在是願意給韓瀟足夠的自主度的。
這也算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帝王氣度了嘛。
得了李鶴的首肯,韓瀟自然是順利的分出來了那麼一份的份子。
只不過,周明的錢收了,他同時也提出了個要求來;
春風樓之前那個底子完全當不起京城第一明樓的派頭,作為他入錦衣廠的考核,周明是需要按照韓瀟的要求,將這春風樓重新翻修一番的。
韓瀟原本以為可能翻修還需要些時間。
只是現在,望著上下游上川流不息的船隻,還有那來往絡繹不絕的人潮,他覺得自己可能小看了這個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