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站的百姓也一樣不乾淨。
韓瀟當然是知道的。
或者說,這天下就沒有所謂的良民。
他自己曾經也是小人物,自然是知道,所謂的小人物,就是會理所當然是給自己博取利益,就是會理所當然的去降低自己的底線。
君子欺之以方。
這話從來都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將當這工造司的護衛們伸手推著那些個黃家的老爺們出去當著眾人的面宣判處死之後,四周的百姓們眼中明顯的浮現了驚恐。
可當後續韓瀟明言這白良站又重新歸屬大幹京都管轄,並且之前簽訂下來的那些個賣身契都不算的時候,就有幾位年紀大的仗著輩分要站出來了。
「大人,並非是我等不願意留在此地,只是這當年我們就是被黃家那幫狗賊給強行拘下來的,這麼多年了,也未曾回過家鄉……」
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者這般哀切的看著你,話里話外都是帶著對家鄉的無盡思念還有對你的感激的時候,你能夠狠得下心來對他說不麼?
韓瀟十分乾脆的拍桌而起:「簡直是禽獸行徑,老人家,放心吧,朝廷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看了韓瀟這麼表態,那人群之中傳來的奉承聲和歡呼宣告顯要來的更大了一些,一度是將這整個廣場都給掀動了起來。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
四周的幾位老者們明顯也是情緒激動。
韓瀟一臉受用的樣子,很顯然是極其享受眾人的奉承。
「行了,本官知道你們的苦楚,這樣吧,今日裡解除了契約的人,去留隨意,若是家鄉過於遙遠的,還可來這庫房之中並取一部分的糧草。」
聽著這話,那人群之中的歡呼宣告顯要來的更大了一些,震的韓瀟感覺自己耳朵都有點晃悠了。
看著眼下這麼一副其樂融融的官民和諧景象,眾人都很是開心的笑了起來。
入夜,一間小屋之內
「沒想到這京城來的官員居然這麼蠢,哈哈,還能有一筆糧食領,這樣子我們最初那段時間也不用擔心了。」
聚集在這屋內的,是今日台上的那幾位老者。
不,或許不該說是老者。
這些人雖然是鬚髮皆白,但是在那破舊衣裳之下的身體,卻是明顯比起尋常的百姓要來的精練許多。
「是啊,這幫人肯定不能在這裡呆太久,路途遙遠,到頭來,這地方京城也不可能派人來守,他們和巴蜀裡面的大人物打生打死,咱們正好乘著這機會將這四周給把控起來。」
另一人恰到好處的接上了話來。
「到時候如果成了這氣候,那黃家上位的例子都擺在這了,大家看了這麼多年,難道還怕學不會不成?」
幾人相視之下,都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三日之後,按照著之前的約定,在那白良站的外面,早早的坐好了準備要遷徙的百姓們大包小包的堆在了城門口。
韓瀟身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袍,在他的左右,是那些個幹練的護衛們。
「所以說,你們都是決定好了要離開此地回去家鄉了?」
韓瀟看著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的目光都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身後;
在哪裡,是在經過了搜查之後從庫房裡拿出來的僅剩的糧食。
「大人明鑑,我等背井離鄉多年,大家都已經是相思已久,並非是不感激大人的恩德,只是這重開山路,實在是耗費時間太長了。」
韓瀟也不是沒有提過要重新改造這白良站,他也告訴眾人,若是一切順利,日後此地得了朝廷的關注,或許能夠成為新城一座,到時候之前留下來的人,最次也能得個良民的身份,甚至有特別突出的,就是官身也可以企及。
只是一聽到要修建新道,這些人反而是避之不及的更遠了一些,原本還有些意思要留下來的民眾都是紛紛選擇了隨著大部隊離開。
「也罷,畢竟是本官說出去的話。」
韓瀟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的無可奈何。
「給每個人分發路引和乾糧,記住了,可千萬不要剋扣。」
說道最後的時候,韓瀟明顯語氣要來的重了一些。
早就等在了前列的那些百姓們迫不及待的就伸手過去,那些護衛們也沒有多言,紛紛是動手開糧。
眼見著那乾糧居然是真的分到了手中,為首的那幾位眼中都露出了明顯的興奮。
居然是真的全部能拿到手?
他們眼熱之間,正準備也上前去,卻是忽然聽到了城門外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那聲音由遠至近,沉悶的彷佛是鼓點一般敲在人心上,令人忍不住心神慌亂。
「這,這是什麼?」
為首的那幾個老者明顯是慌了神。
韓瀟笑而不語,只是等到半響後,才看到了眼前一陣煙塵之下,一群黑色的兵士驅趕著人群朝著這邊而來。
那些兵士們手持長劍,背上揹著弓,胯下是精幹的戰馬,身上的盔甲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閃爍著寒芒。
而那些被驅趕著向前走的人群,卻是見得一個個面色兇惡,身上衣物雜亂不說,甚至還有人手上持握著長刀。
咚,咚,咚……
就看到了那為首的一名騎兵悍然驅動胯下駿馬,幾個起落之間就到了這白良站前。
「將軍,第三縱隊驅逐盜匪以完成。」
趙將軍的臉上帶了幾分的愕然,他確實是把手下的兵馬分出去清理這蜀道之上的盜匪,可這些被驅趕來的人又是什麼?
「這些人里,確定都已經沒有窮凶極惡之輩了吧?」
韓瀟的聲音恰當的從後響起,而那隊正趕緊是點頭應是。
「有過殺人經歷的人與旁人不同,這些人里絕大部分都是負責後勤,甚至有不少平時也要做行商之事,應當是錯不了的。」
「那行,登記在冊,一會就讓他們入城。」
韓瀟擺了擺手,得了命令的那名隊正點頭應是,隨後快步上馬列在了一旁。
「司造,這是……」
趙將軍忽然發現,自己的屬下好像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掌握了。
這位司造到底是什麼時候下達的命令?
韓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那傳來的轟鳴聲,可還沒有消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