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正道的話，周壘摸著下巴開始琢磨起來，這個民間歌舞調演是正月，那時候他也沒什麼事情，抽個空去玩玩也不錯。
只要前面的選拔不用他出面，單去參加地區的比賽，耽誤不了幾天時間。
「要是這樣的話，倒也沒問題，不過去地區參加比賽之前，得合練吧？」
秦正道黝黑的臉上浮現出喜色，他忙道，「合練肯定要，不過我們會去劉家溝找你，不用你動地方。」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壘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他笑著點頭，「行，這事我同意了。」
他這話剛說出來，秦正道就表情熱烈地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周文書，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秦正道這突然的動作，把周壘嚇一跳，心說這個蠻憨漢子，情緒波動怎麼這麼大？跟個小姑娘似的。
周壘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前面的選拔，要你們自己上，那曲子你會麼？」
「不會。」秦正道搖搖頭，「洪濤他們回去之後，大概給我說了點，他們記得也不是很細。」
「那你會看譜子麼？」
「譜子我倒是會看。」
周壘滿臉驚奇，這民間吹打班子竟然能看譜，真不簡單啊。
其實認譜並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特別是五線譜，看著密密麻麻的，但其實只要常年接觸，自然而然就能認識。
只不過鄉下地方，根本就沒有五線譜流傳，民間樂手缺乏認識的渠道，所以大多都是口傳心授。
「那就省事了，我寫一份譜子給你。」
周壘說干就干，立馬去拿紙筆，準備給秦正道當場寫一份曲譜。
不過他剛站起來，就聽秦正道不好意思地說：「周文書，我認識的譜子，跟你說的，恐怕不是一回事。」
周壘起身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先是一愣，隨後迅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秦正道口中的譜子，應該不是五線譜跟簡譜，而是民間常見的工尺譜，上一世周壘學習竹笛的時候，見過這種譜子，上面都是漢字，用上尺工凡六五乙來代替1234567。
不過周壘只是簡單接觸，知道上尺工凡六五乙代表什麼，但他並不會寫工尺譜。
總不能為了給秦正道寫譜子，現學吧。
周壘無語地看了眼秦正道，這傢伙講話大喘氣，讓他白高興了。
沉吟片刻，他問秦正道，「離你們選拔還有多久？」
「大概還有二十來天。」
「那行，時間還趕得及，我過些天就回劉家溝了，到時候你們過去，我現場教你們。」
秦正道滿臉歉意，「周文書，又要耽誤你時間。」
「沒事。」周壘隨意地擺擺手，又問，「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別的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周文書你回村之後，要去跟大隊報備一下。」
周壘不解道，「我報備什麼？」
「就是報名吶，咱們參加比賽，肯定要以大隊、公社以及縣的名義去參加，所以首先要在大隊報名，然後去公社、縣裡參加選拔。既然是你的曲子，到時候又是你吹上手，那肯定還是以你們劉家溝的名義報名，到時候我們幾個過去加入你們劉家溝的隊伍。」
聽到秦正道這麼說，周壘明白了。
現在參加什麼比賽，都是集體選拔，沒有以個人名義參加的情況。
而去地區參加民間歌舞調演，本來就是一件出風頭的事情，以什麼地方報名，就是為什麼地方出風頭。
秦正道讓周壘在劉家溝報名，也是為了給他送功勞。
但問題是，周壘不想要這個功勞，或者說，他是不想把功勞留在劉家溝。
這要是一不小心在地區拿到了名次，不是讓田華強那老雜毛撿了便宜？說不定就憑這功勞，田華強能去公社當個幹部，遂了上一世都沒有達成的夙願。
想到這裡，周壘搖搖頭，表情十分認真地說道，「這次去參加比賽，你們整個班子都上，我這邊就出一個人，而且你們還不要獎品，那這功勞不都被我一個人攬到手了麼？」
「周文書，這是應該的，沒你我們在地區不可能有成績，沒你的曲子，我們可能連縣裡面的選拔都過不了……」
「行啦。」周壘抬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秦師傅，這事你別跟我爭了，就在你們大隊報名吧。而且我平時也很忙，不想在報名這些事情上多花時間。」
「周文書，你可要想清楚，我們不僅不是一個大隊，而且還不是一個公社的。」
秦正道他們是馮家坪公社的，就在賈家坪公社旁邊，兩個公社離得近、大路多，平時往來也挺頻繁。
但是再近那也是兩個公社，秦正道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說你周壘即便不在意大隊的功勞，難道連公社的功勞也不想要？
要是在他們那邊報名，功勞可就到馮家坪公社手裡了，賈家坪撈不到一點。
秦正道不說還好，他一說，周壘更願意了，「秦師傅，就聽我的，這次回去你就在你們大隊報名。」
周壘這樣，真讓秦正道有點摸不透，他仔細看了看周壘臉上的表情，確定周壘不是開玩笑的，便點頭，「好，回去我就去大隊報名。」
握著茶杯，手掌心感受著從茶杯傳來的熱量，秦正道的心也跟著變熱，他沒想到此行會這麼順利。
畢竟曲子是周壘的，周壘要是想去地區參加比賽，曲子肯定有人搶著要。
他們吹打班在縣裡確實排得上號，但跟他們水平差不多的也有好幾個，如果是公平競爭，他們沒什麼優勢。
而且賈家坪就有個很不錯的吹打班，非要論個親疏遠近，周壘也肯定把曲子留在賈家坪的。
甚至以周壘的水平，他自己都可以拉個隊伍起來。
但是周壘是個非常無私的人，不僅願意把曲子交給他們演奏，還願意出面幫忙。
秦正道忽然有些感激那次壞肚子，如果不是當時自己肚子壞了，周壘也就不會頂替他，更不會讓他們聽到那首《鬧春》。
古話果然說得沒錯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