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自然不可能讓妹妹出錢給他買樂器，他也真的並沒有要買。
妹妹只是不能理解，他為什麼總這樣干逛不買。
每次在樂器一條街逛完，他心情都很不錯，這也算是他的一個癖好吧，其實不只是他，很多人都這樣。
別人不一定是看樂器，也有逛超市、逛商場的，反正看著琳琅滿目的貨架，不自覺地就會心情好。
兩人出了街，周壘笑道，「你要是覺得無聊，下次不要跟我出來了，在家看看電視多好？」
周淼翻了個白眼，「大白天的，能有什麼電視看啊。」
聽到妹妹的話，周壘才反應過來，現在電視機能收到的台很少，電視節目更少，白天基本上沒什麼能看的，所以即便家裡有電視，孩子們也不願意守在家裡。
「那你……」
周壘正說著，突然看到前面人行天橋下面，又聚集了一群人，依舊是騎著自行車，斜背著吉他，好像還是上次的那群人，他們又在茬琴了。
「這群人幹什麼，要打架麼？」周淼也看到了那群人，見氣氛有些緊張，還以為他們要打架。
周壘笑了，「在新街口這裡打群架？活不耐煩了啊。」
這兩年嚴打，對治安特別重視，新街口這裡人來人往的，稍有點動靜，聯防的人就會過來。
真要有人打群架，也是找那種沒什麼人的地方。
「那他們在幹什麼？」
「茬琴，就是比誰琴彈得厲害。」
周淼一張俏臉跟開了花似的，「那我要去看看。」
「他們水平不……」
還沒等周壘說完，周淼已經湊了過去。
天橋下面人多，湊過來一個女孩，也沒人注意。
這群人分成兩派，主角還是上次「決鬥」那倆小伙子，大約是之前落敗的那位不服氣，又約回來了。
不服氣也是正常的，兩個人都是菜雞，水平在伯仲之間，誰贏誰輸都帶著點運氣成分。
只有周壘感嘆，這些年輕人還是有錢，琴才砸了沒幾天，又買了個新琴，怪不得要約在新街口這邊，順手就能買新琴。
樂器一條街的營業額，還是要靠這些人，靠他這種光看不買的是沒希望了。
「小凱，這次輸了還砸琴麼？」
人群中有人開口，旁邊不少人都跟著笑了起來，那小凱大概是想到上次砸琴的屈辱，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次不砸琴，誰輸了，誰給對方磕三個響頭。」小凱咬著牙說道。
這話一出，現場熱鬧起來，有人起鬨，有人勸說，相較於砸琴，顯然磕三個響頭的賭注更重一些。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面子比幾十塊錢可重要多了，要是當眾給人磕響頭，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麼？
現場氣氛架到這裡，大家都年輕氣盛，一般情況都會答應下來，卻沒想到跟小凱對壘的那個人竟搖頭說道，「砸琴可以，賭點錢也可以，磕響頭不可能，我這膝蓋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親師，不可能給別人磕頭。你要繼續，就換個賭注，不玩的話，我就走了。」
周壘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小凱對面的那個小伙子，瘦瘦高高，濃眉大眼，長了一副好皮囊，沒想到心氣這麼穩，能在這種場面下忍住不上頭，而且還有理有據地反駁，是很不容易的。
他說得真在理，旁邊起鬨的人都不說話了，不少人跟著勸。
「張琛說得沒錯啊，咱們玩玩得了，說什麼下跪就沒意思了。」
「就是，換一個吧。」
「要不還是砸琴。」
……
小凱本來想將張琛一軍，沒想到張琛不上套，而且話說得還非常好，他自然也不能再無理取鬧。
「行，那就賭一百塊錢。」
張琛點點頭，「沒問題。」
雙方定下賭注，開始茬琴。
周壘本來以為，那個小凱來勢洶洶，或許是有什麼秘密武器，但是茬琴開始之後他發現，小凱的水平幾乎沒有進步。
兩人的水平依舊差不多，開始之後一點試探沒有，直接進入消耗戰。
周淼不太懂這些，就感覺兩人彈得挺有激情，她戳了戳周壘的胳膊，小聲問道，「二哥，你會彈吉他麼？」
「會一點。」周壘如實說道。
「跟笛子比呢？」
二十一世紀，但凡玩點樂器的，基本上都會接觸吉他，特別是對於有音樂基礎的人來說，練幾個和弦搞彈唱基本上不費什麼力氣，相較於彈和弦伴奏，反倒是唱歌更難。
周壘的吉他，完全是新人水平，但肯定比眼前的這些年輕人好些。
「哦。」周淼點點頭，略有些失望，她還以為二哥什麼都會呢，隨後他又安慰周壘，「沒事的二哥，竹笛比吉他好聽多了。」
周壘被這突如其來的安慰逗笑了，他壓根沒因為這事感到失落啊，世界上的樂器太多了，他總不能什麼都會。
至於說竹笛比吉他好聽，那就見仁見智了，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東西。
吉他有一點，是其他樂器很難比擬的，那就是彈唱，其他樂器，沒有一個能夠像吉他這樣隨便帶出門，並達到它的伴奏效果。
「那二哥，你吉他水平跟兩個人比怎麼樣？」周淼又問。
「比他們要好一點。」
周淼笑了，「那就是很厲害嘛，二哥你剛才又謙虛。」
「……」
周壘滿頭黑線，他真不是謙虛，比這倆人好可真不能算厲害。
「那你覺得，這倆人，哪個能贏？」
「他們啊……」
周壘正要回答，卻忽然意識到，不是妹妹的聲音，他驚訝地轉過頭去，卻見妹妹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女。
女孩個子很高，周淼有一米六五，她比周淼還要高一些。
半長的頭髮紮成兩條辮子，面容素淨，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配上不算濃的劍眉，頗有些英氣。
周壘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並不因為女孩的漂亮，而是因為他感覺女孩眼熟。
「你覺得那個高個子能贏麼？」
周壘回頭看向「戰場」，高個子說的是那個叫張琛的年輕人，他點點頭，「差不多，他贏面大一點。」
「是麼？」女孩笑了起來，顯然她跟張琛是一個陣營的，「他水平高一些麼？」
周壘搖搖頭，「他們水平都一樣，不過你說的這個人心態更穩，不容易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