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周壘都是在等待中度過的，但是跟其他等待著的考生相比，他要更加有耐心一點。
他只要知道今天能參加考試，不會影響去延安參加調演，就夠了。
這個時候，緊張跟焦慮無濟於事，倒不如閉目養神，以更好的狀態去迎接即將到來的考試。
有人去跟已經考過的考生打聽情況，得到了一些消息，主要是關於「即興集體小品」的。
即興集體小品，是考官現場給一個題目，然後參與考試的一組考生要根據這個題目現場排出一段戲來。
這種考試，題目肯定是固定的，所以如果提前打聽到題目，去考試的時候會比較有優勢。
題目倒是打聽來了一些，可問題是，上午參加考試的有二十個組，竟然打聽來十幾個題目，只有幾個組的題目是重複的。
這麼多題目，時間又這麼短，是非常難提前準備的，而且現在還不確定是否還有沒出來的題目，題庫裡面可能不止十幾個題目。
因此後考試的考生即便有些優勢，也不是很明顯。
周壘雖然不緊張，考生們打聽來的消息，他卻是一點沒落，都聽到了耳中。
熱鬧的菜市場，雨天的公交站，課間的教室……
這些已經出現過的題目，他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想像著自己如果是斯坦尼的話，會怎麼編，怎麼排。
十二點多，上午四輪考試結束。
中午休息一個小時，下午一點半繼續開始。
學校也不管飯，午餐需要考生自己解決，有條件的就去附近館子吃一頓，沒條件的自帶了乾糧，在候考教室就解決了，還有一些家近的，直接回家吃。
周壘其實帶了白面饅頭，以備不時之需，但既然考試給留了一個多小時的吃飯時間，他就沒吃饅頭，出門去外面的館子簡單吃了頓。
他倒也不完全為了口腹之慾，下午要考試，自然還是要充分攝入營養，把狀態給調整好。
本來他想過去師大吃食堂，因為離得很近，想想還是作罷，還是考試要緊，見到母親，肯定又要問一堆。
吃飽喝足，回到候考教室，他又繼續閉目養神。
本來以為下午可能還要繼續等待，一點鐘的時候，負責叫號的老師進來，「一號，二十五號，三百一十三號，一百二十一號……」
連著叫了十個人，周壘整了整衣服，起身走出教室。
而他右邊那個侃侃而談，似乎對藝考非常有經驗的考生，也跟著站了起來。
剛出候考教室，那個考生就笑道，「同學們，我叫孫松，咱們這些人有緣，能分到一個組考試，你們就把心放在肚子裡，一會兒去了考場聽我指揮，集體小品肯定沒問題。」
還是那一套話，但考生們的反應則跟之前完全不同，對他的話沒什麼響應。
周壘倒是一點不意外，考生們大多都是在校學生，但並不代表他們就傻，十個人排一個小品，肯定有主有次，要是都聽孫松的安排，便宜不都被他一個人占去了？
大家自然而然地認為，能演主要角色，是加分的。
一看大家響應不怎麼積極，孫松表情有些急，想要再說些什麼，可眼瞅著就要到考場了。
從候考教室到考場，沒有幾步路。
他們被分配到的是一號考場，在院子中間的平房裡。
學校院子中間，有一排突兀的平房，估計是後來加蓋的，總共就三間，應該是學生們的練功房。
考場裡四個考官，年齡搭配還挺合理，老中青都有。
等周壘他們這些考生進去，其中一個青年女教師開口，「從左到右，依次進行自我介紹，每人不得超過半分鐘，自我介紹必須包括姓名、年齡以及序號，其他的自由發揮，開始吧。」
周壘就是站在最左邊，他上前一步，開始做自我介紹，「各位老師好，我叫周壘，今年二十二歲，序號一，燕京本地人，前幾年響應國家政策去陝北插隊……」
三十秒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基本上能把自己的個人信息介紹一遍，但想要有一些額外的發揮是不可能的。
周壘也沒想過額外發揮，就中規中矩地把自己的情況給講了一遍，內容很普通，重點在於自我介紹的聲音以及節奏。
他知道，考官想聽的，並不是你的個人信息，畢竟資料上都有，他們要聽的是考生的語言組織能力、表達能力以及現場狀態。
大部分來參加考試的人，都做過準備，自我介紹的內容問題不大，而且肯定也是在家早早練習過。
但現實情況是，他們這十個人裡面，就有兩個在自我介紹的時候磕磕絆絆，這麼一小段話裡面，穿插了大量的「嗯……然後……呃」。
從考官皺起的眉頭，就能知道這倆考生估計懸了。
而那倆考生似乎也是知道自己表現不好，看起來挺喪氣的，周壘看著兩人，有些擔心他們會自暴自棄，影響到後面的集體小品。
自我介紹環節結束，緊跟著就開始朗誦詩歌，周壘依舊是第一個，他之前還想著說，先看看別人朗誦什麼，自己選個不一樣的，現在他第一個上，這想法沒辦法實現了。
當然，這個問題其實也沒那麼要緊，因為他選的是葉芝的《駛向拜占庭》，這首詩中文版在內地都沒有流傳開，知道它的人都不多，其他人選擇朗誦這首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個地方，老無所依
青年人，互相擁抱著，樹上的鳥類
——那些垂死的世代——在歌吟……」
選這種大眾不熟悉的詩歌，有兩個好處，第一是有新鮮感，考官沒聽過，覺得挺有意思的，第二是陌生感，因為是第一次聽，對內容不了解，即便朗誦中有瑕疵，考官也發現不了。
考官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從他們的表情來看，周壘的表現應該還是讓他們滿意的。
有意思的是，詩歌朗誦這一關，大家竟然都表現不錯。
就連之前自我介紹磕磕絆絆的那兩個考生，朗誦起來也是聲情並茂，雖然比不上周壘，但也跟之前的狀態完全不同。
明明詩歌朗誦的內容更長，要求更高，這些人能把更難的做好，卻沒有做好更簡單的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