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不過周壘今天走不了,因為他在預售處買的票,是明天晚上出發的,雖然也可以改簽,但現在票不太好買,特別是這種長途臥鋪。
燕京這邊,長途票特不好買,在火車站排大長隊是常態,周壘去的預售處,提前三天買的票,還排了挺長一段時間隊。
下午他一回家,周淼就湊上來問:「哥,考試怎麼樣?」
「初試應該沒問題。」
周淼臉上暈起了笑容,「我就知道哥你沒問題。」
對於他考試,家裡人都挺關心,早上爸媽上班的時候囑咐了挺多,妹妹甚至比他還要緊張。
而周淼之所以會如此高興,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二哥初試過了,意味著後面還要回來參加複試,上半年她能多見二哥一次。
晚上爸媽回來,周壘把考試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並讓他們過段時間去電影學院看初試結果,回頭寫信告訴他。
李緒把這活給接下來了,她每天上班要路過小西天,由她去看通告最方便。
知道兒子明天要走,李緒特意多做了兩道菜,權當提前過節了,只可惜老大兩口子不方便趕過來,一家人聚得沒有那麼齊。
第二天上午,周壘又去了一趟燕京電影學院,準備去找周里京說一聲。
昨天走的時候,他就想去找了,只不過身邊一堆人,不太方便。
進了學校,跟楊大爺打了聲招呼,周壘直奔辦公樓二樓,他已經跟楊大爺打聽清楚,周里京辦公室在二樓樓梯口東邊。
等周壘到了那間辦公室,卻沒見著周里京,整個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
這是表演系的辦公室,老師都去當考官了,這會兒沒人也正常。
周里京不是考官,這個周壘問清楚了,要不然他不會過來。
也沒個人能問問,周壘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準備等周里京一會兒,再不行就去後面宿舍區看看,要是宿舍區找不到人,他就只能先走,等三四月份在劉家溝見了。
站了大概有七八分鐘,一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女教師從樓梯口出來,她看了周壘一眼,有些意外道,「周壘,你今天怎麼來了?」
見女教師認識自己,周壘也有些疑惑,他對這個女教師沒有一點印象。
看到周壘眼中的疑惑,女教師笑道,「我是導演系的老師張暖忻,你昨天考試的時候,里京帶我去看過你。」
周壘連忙打招呼,「張老師好。」
張暖忻這個名字,他聽著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在那兒看到過,還有周里京為什麼要帶這位張老師去看自己?
昨天考試的時候,他也沒注意有人看他。
「你來找里京的吧?」
「嗯,我今天要回陝北了,來跟周老師說一聲。」
「你今天就要走?」張暖忻詫異道。
「嗯,今晚的票。」周壘不明白,為什麼張暖忻會是這樣的反應,似乎還有點急。
「里京這會兒沒來,你先到我辦公室去,坐著等他一會兒。」
「好的,謝謝張老師。」
周壘跟著張暖忻去了導演系的辦公室,他們辦公室也沒人,就張暖忻一個,甚至連辦公室門都是張暖忻給開的。
導演系不招生,很多老師平時都不在學校,精力都放在創作上面。
「隨便坐。」
張暖忻是拎著水壺來的,進門之後,又給周壘倒了杯水。
「謝謝張老師。」
「不用這麼客氣。」
張暖忻笑了笑,拉了個板凳在周壘面前坐下,「怎麼今天晚上就走?不在家多待幾天?」
「二十號我在延安還有些事情,再不走趕不上了。」
「哦,這樣。」張暖忻點點頭,又說,「我聽里京說,你會吹嗩吶,還寫了一首曲子?」
周壘點頭,「是的,其實我這次急著趕回延安,也是因為這首曲子入選了延安地區的調演,二十號要演出。」
進了地區調演?張暖忻頗為驚訝,這是她昨天沒有得到的消息。
看來那首曲子確實不錯,要不然也不會被地區選中。
張暖忻又從頭到腳看了看周壘,今天的周壘跟昨天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首先就是穿著,昨天周壘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襖子,看著十分樸素、穩重,今天換了件咖啡色的毛呢大衣,既摩登又文藝,甚至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許多。
然後就是說話的風格,完全不像昨天組織排練小品時的那種幹練,就像是他長了一雙翅膀,昨天翅膀是張開的,今天突然把翅膀抱緊,將身體隱藏在裡面。
「你聽過有一個美麗的地方麼?」
周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有一個美麗的地方》說的應該是張曼菱的那部小說。
同時他又終於想起來,是在哪兒聽過張暖忻的名字了。
張暖忻是電影《青春祭》的導演,而《青春祭》便是改編自張曼菱的小說《有一個美麗的地方》。
雖然周壘並非博覽群書,但這個時期的知青小說,他看過很多,而《有一個美麗的地方》則是一眾知青小說中的佼佼者,改編的電影《青春祭》也讓這部小說的知名度更上了一層樓。
周壘心中突然有了一些猜測,周里京帶張暖忻去看他考試,難不成是希望讓他參演《青春祭》麼?
而《青春祭》唯一適合他的角色,就是男主角任佳了。
周壘記得,上一世的《青春祭》里,任佳是馮遠征演的。
「您說的是張曼菱的小說《有一個美麗的地方》,講了一個女知青在傣寨插隊的故事?」
張暖忻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過原著,這又給周壘加了一點分。
「沒錯,能不能跟我講講你對這部小說的理解?」
周壘已經猜到張暖忻的用意,自然也不再疑惑,他斟酌著說道,「我覺得這部小說很好,跟大多數知青小說不同,作者沒有刻意渲染插隊的艱辛,而是著力描繪傣寨的風土詩意。其實我們那時候下鄉,也確實沒有覺得多苦,因為就是奔著吃苦去的。」
說到這裡,周壘笑了笑,「現在想想,那時候還挺傻,在隊裡,不怕幹活,就怕比別人幹的少,也怕老鄉們說我是城裡來的吃不了苦。我在陝北插的隊,那裡的風景跟雲南很不一樣,但是內心的感受是相似的。當我們放下城裡人的外殼,嘗試真正融入當地,就能消解心中的壓抑,發現生命的活力。」
一開始,周壘還想著單純說說對小說的理解,但說著說著就說到自己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