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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金刀歸客

2026-10-22 22:35:37 作者: 白慎行

  琅琊城外有條乾枯河谷,六百年前谷內還有流水,水名獨龍澗。澗旁是羊腸鳥道,夾岸高山,古稱馬陵山。

  雨點下的不密。

  山坡背風處,駐了兩匹馬,劉、蒯二人披著蓑,躲在亂石後面。

  「大哥,這矮漢大晚上夢遊,悄麼聲鑽進山里,也太蹊蹺。」

  「睡覺不香嗎——你自己看熱鬧,非要拉我一起來。」

  劉裕打個哈欠:

  「這荒山野嶺,可是有名的古戰場。六百年前,孫臏在此設伏,龐涓全師覆沒。咱倆身子下面,埋有十萬具戰骨,至今森森慘慘;月暗風高,又下著點小雨,你豎起耳朵聽聽,空山中現在還有金鐵錚鳴的陰兵廝殺之聲……」

  蒯恩臉色大變:

  「我日,哥,你聽!真有動靜!」

  二人往山下看時,見一隊背弓、舉火把的紅甲鐵騎,攆著一老一少兩名白衣男子過山。那兩人所騎的快馬,股腳都扎了幾箭,跑也跑不快,將將要被趕上。

  劉裕納悶道:

  「新鮮啊,後秦的兵,干進南燕國境裡了?」

  「大哥,黑夜裡看不清面貌,我是分辨不得他們是漢人還是羌人——你怎知是後秦的騎兵?」

  「後秦姚家人,覺得自己占了火德的天命,因此他軍中的精銳,甲冑都尚紅色。攆的這倆人,白衣肥馬,說不定是露了富讓亂兵盯上的過路客商,半道被追殺來的。也不對啊?秦燕在江北大戰,隔著千八百里遠,秦兵怎麼也跑不到琅琊啊?」

  「要活的,不許放箭!」

  紅甲隊裡,一騎剛拉了弓弦,便被領頭人高聲止住。騎兵馬快,只管追趕,槍尖已要杵到兩個白衣男子的肩胛。

  雨勢大了,澆的火把明滅。白衣人所騎傷馬,眼看不支,前方忽然一聲大喝:

  「都給爺勒韁!」

  矮壯漢子,跨一匹粗壯青馬,手提五楞金瓜錘,從草間躍出大道,當路而立:

  「馬陵山,是我開;

  

  馬陵樹,是我栽。

  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牙崩半個不——」

  丁午舉錘指向領頭騎兵:

  「管殺不管埋!」

  山坡上,蒯恩驚道:

  「這胖憨憨,膽也忒大了。」

  「給爺躺!」

  丁午一聲怒吼,拍馬卷進紅甲隊裡,腕隨錘動,一骨朵敲爛隊主的馬頭!

  眾騎兵圍了他三匝,丁午的鐵錘也不講章法,虎虎生風,一力降十會。馬刀劈斬而下,陣心裡,丁午轉燈兒般廝殺,刀刃迎上錘頭,一磕就卷;錘頭杵在騎兵的皮甲上,好似臼木搗爛暄軟的年糕!

  劉裕忍不住暗地喝彩:

  「這鈍器可真是破甲的好東西!咱倆手裡的刀和矛,盡日裡還得用心上油保養;這矮漢的小金瓜,磕磕碰碰也不用心疼,結實抗造,更不必費力學什麼器械套路,他娘的,單憑一個有勁兒,主打一個瞎掄……」

  「哥!不對勁啊——」

  山口立起一桿五彩狼旗。劉裕細看處,丁午的馬蹄邊已倒了十一二騎,狼旗下卻源源不斷有秦兵的生力軍湧入。蒯恩數指計算,一個、兩個……漸漸不可計數,秦兵竟然圍上了一二百人。

  軍制,有軍有幢:

  一軍兩千人,一幢五百人。軍有軍主,幢有幢主;軍主有軍旗,幢旗則是以獸毛或禽羽製成,染就五彩。後秦軍法森嚴,幢旗一揚,人馬聽令,有前無後!膽敢後退過旗杆一步者,立殺!

  幢旗下面,後秦幢主彎弓督戰。見一老一少兩個白衣人趁亂欲逃,連珠箭射,一箭射死老者,一箭正中青年大腿。

  敵集如麻,丁午眼看不敵,大聲吆喝道:

  「弟兄們,別埋伏啦,上啊!剁了狗日的秦兵!」

  劉裕、蒯恩大驚,環顧左右,除了亂石野草,哪兒還有他人?

  秦兵並不理會丁午的虛張聲勢,一把把馬刀砍的更急了。那幢主不耐煩,彎弓又搭一箭,瞄向丁午的眉心。

  「他媽的……又得管閒事了!」

  劉裕一聲長嘆,翻身上了鐵鱗騅:


  「蒯恩,你的矛,非得在戰陣里淬血,如此才有長進!」

  「丁午當心!」

  劉裕坡前大喝,丁午一個扭頭,箭支擦著頭皮飛過。

  坡陡山危,後秦眾兵驚疑片刻,鐵馬已把雨夜撕開。

  幢主慌忙搭箭。

  「看刀!」

  劉裕抽長刀,馬塵一閃,當空把飛箭折作兩節——

  箭支破風之聲未寂,後秦幢主,右利手剛離了弓弦,正要捉刀,頭頂忽見兩個雪蹄高揚!

  「殺!」

  鐵鱗騅馬蹄落下,眾兵呆若木雞一群;後秦幢主,人、馬仆地。蒯恩馳馬沖陣,挺矛殺穿一條血路,也已趕到旗下。

  「蒯恩!」

  劉裕遞過駒影短刀。

  蒯恩下馬,割取後秦幢主首級,提頭示眾:

  「越境賊子!滾出琅琊郡治!」

  劉裕馬塵長刀一揮,五彩狼旗隨刀鋒斷倒;一聲胡哨,秦兵鼠躥。

  「臥槽……你可不能死啊!忙合一晚上,都是為了你!你死了,這不瞎折騰了嗎!」

  丁午解開十圍的腰帶,緊扎了白衣青年中箭的大腿,那青年不知暈厥多久了。

  「丁公子,我以為你多大的本事呢?不是我大哥,今晚你得一起交代在這兒!大晚上瞎跑什麼……」

  「不必絮言!」

  劉裕拉開蒯恩,走上前來,連點那白衣青年的孔最、曲澤幾處穴位;箭簇不深,也不敢拔,勉強止了血,又脫下自己蓑衣給青年蓋了。

  「這人有的救,快先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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