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兵丁擁簇著葉不凡等人回到客棧,柳振武匆匆告罪一聲,說稍晚在酒樓安排酒宴給欽差大人壓驚之後,帶著人馬急急忙忙的走了。
君燕縣是冶鐵重地,在這裡柳振武就是天,掌管軍民百姓的同時,還掌管著冶煉作坊與眾多的鐵匠鋪,可謂是油水滿手。
今日手下兵丁當街強搶欽差之妹這事,自然有不少人看見,柳振武急著去善後,雖然不能將所有目睹此事的人殺個乾淨,但有的是辦法讓那些看到的人失憶。
葉不凡站在客棧二樓,望著柳振武帶著兵丁漸漸遠去。一陣微風拂來,葉不凡猛地渾身打了個冷顫,這時他才發覺,被汗水浸濕的後背衣衫已然有些幹了。
「得洗個澡壓壓驚,不然得感冒。」葉不凡自語了一句,轉身回房。
葉不凡剛回到房間,便看見小茹跪在房內,見葉不凡進來,小茹雙目含淚,低聲哭泣道:「都是小茹不好,差點害了公子。」
「你這是幹什麼呢?」葉不凡上前一步,拉起小茹,「誰怪你了?這事又怪不得你。」
「奴婢若是不去逛街,就不會惹出這等禍事,都是奴婢的錯。」小茹邊哭邊搖頭。
葉不凡嘆了口氣,說道:「你只是出門逛個街罷了,又有什麼錯?都是這世道的錯。」
「奴婢以後再不去逛街了。」
「行了,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別哭了。」葉不凡像哄孩子一般幫小茹擦去臉上的淚水,「你去讓掌柜給我準備一大桶水,我洗個澡。」
「啊?哦。」小茹聽到葉不凡的吩咐,紅著眼睛出去找掌柜了。
葉不凡嘆了口氣,看著窗外的街道,怔怔出神:「大周的世道,當真不是一般的亂啊。」
從燕安至君燕縣,近乎兩千里的路程。這一路上發生了諸多事情,在黑風山遭遇山賊之時,幸得遊俠兒杜青相助,才得以躲過一劫。
隨後,又在路上碰到吃人的流民。幸好有白蕭澤在。
此次小茹被搶,也是幸虧白蕭澤殺了數個兵丁拖延了時間,葉不凡方能想出應對之策。
可若是以後白蕭澤不在身邊了呢?固然葉不凡頭腦聰慧,但在這世道,光有腦子而沒有肌肉,又能走多遠呢?尤其是在這邊關之地。
「也許,真的要跟道爺學學武藝了。」葉不凡暗自思忖,終日依靠他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葉不凡洗了個澡剛換好衣服,白蕭澤就走了進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葉不凡拿起茶壺給白蕭澤倒了杯茶,道:「你是指哪方面?」
「欽差。」白蕭澤簡短的說出兩個字。
葉不凡不以為意的說道:「沒事,只要我們離了這君燕縣到了回南關,柳振武就算知道了我是徦的,他又能怎樣!他敢去回南關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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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小人難防,你懂不懂!」白蕭澤教訓道。
「怕他做什麼,咱們只要順利到了回南關,柳振武就是識破了我這徦欽差,他若是去告發我,我抵賴就是。」葉不凡笑道。
「哪有那麼簡單。」白蕭澤道:「柳振武這人最是記仇,往後你得小心了。」
葉不凡想了想,道:「道爺你原先還讓我去與他結交一番,現在結交不成反倒結下了怨了。」
「老夫也未曾想到有如此變故,只能說時運不佳。」
葉不凡摸著下巴賊笑:「嘿嘿,既然已然結怨,倒不如再占些便宜。」
「你又想如何?」白蕭澤不解,但看葉不凡的表情,明顯沒安什麼好心。
葉不凡捏著下巴道:「道爺,這君燕縣盛產鐵礦,鐵之重要,你我都明白。」
「你想打這君燕鐵礦的主意?你腦袋不要了?!」白蕭澤大驚,連忙站起來把開著的窗戶給關了,怕外面的人聽了去。
「我現在哪有這等能耐。」如果可能葉不凡還真想把這鐵礦搞到手,再輔以先進的煉鐵技術,那真是神兵我有,大有可為了。
但他現在根本不敢有此想法,也沒有那個能力,鐵礦在這個時代,說是國家命脈之一都不為過,打這種主意,那真是屎殼郎點燈了。
「道爺,你說這鐵礦距離回南關這麼近,這鐵匠鋪又這麼多,回南關兵將的兵器是不是都是在這打造?」葉不凡問道。
「那是自然。」白蕭澤答道。
「這鐵礦冶煉作坊都是大周工部在掌管,但那些鐵匠鋪並不全是朝廷的工匠吧,難道柳振武就沒幾個鐵匠鋪?」葉不凡似是自語,又像是問白蕭澤。
「你想敲詐他的鐵匠鋪?」白蕭澤人老成精,聽葉不凡這麼問,便大致猜到了葉不凡的意圖,但卻不明白葉不凡一個紈絝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你要當打鐵匠?」白蕭澤上下打量著葉不凡:「你發燒了?」
「沒發燒,我自有用處。」葉不凡做高深莫測狀:「我有一法,可鍛造出比現在鋒利十倍的神兵之法。」
「嘁!」白蕭澤不屑的哼了一聲只道這孽徒又在扯牛皮,雖是如此揣測葉不凡,但白蕭澤還是給葉不凡分析起來。
「你訛柳振武在君燕縣的鐵匠鋪沒有任何意義!」
「為何?」
「回南關距此二百里,你人在回南關,訛來的鐵匠鋪在君燕,你覺得能實際掌控得了?」
「也對。」葉不凡聞言,想了想知道白蕭澤說的是實情,不由得有些失望,不在自己掌控下的東西,就算名義上給他也沒有實際意義。
「不過…」卻不料白蕭澤又扯起了嗓門,神棍模樣又現。
「道爺,您能不能別裝神棍,把話一次說完。」葉不凡頓時不滿,這老貨徦道士裝得深入骨髓了。
白蕭澤撫著山羊鬍,慢條斯理的說道:「回南關也有鐵匠鋪嘛,除了官營的,私營的也不少,畢竟將士們的刀槍總有損傷的時候,修修補補的自不可能拿到這君燕縣來。」
葉不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還得是當過大將軍的徦道士專業啊!
君燕縣有柳振武的鐵匠鋪,難道他就沒把業務拓展到近在咫尺的回南關?誰信哪,誰會嫌錢多。
葉不凡其實在意的不是鋪面,而是會打鐵的工匠,這才是核心的!
傍晚時分,柳振武來客棧親自請葉不凡和大小姐去赴宴,這貨沒穿甲冑,穿了一件文士長衫,文縐縐的給葉不凡行禮。
柳振武雖身著儒袍,卻無雅士之風,眉眼間儘是狡黠,怎麼看都不是個良善之輩。
葉不凡只帶了白蕭澤赴宴,推託小茹因受了驚嚇不便赴宴搪塞了過去。
在酒樓里柳振武顯得誠意十足,酒席場面搞得挺大,還把君燕縣青樓那為數不多的幾個青樓婦人召了唱曲助興。
「葉大人,末將敬大人一杯,今日讓大人受驚了。」柳振武舉起酒杯道。
「柳將軍客氣。」葉不凡舉杯來淺喝了一口,臉上笑靨如花。
柳振武將一杯酒一口喝盡,這才說道:「葉大人,末將已經查明,那幾個衝撞了大小姐的混帳,是剛徵招進來的,末將已將他們的腦袋掛城頭上示眾了。」
葉不凡聽得這話,心裡大罵柳振武這貨無恥至極,這種理由都想得出來,當他缺心眼呢!
「哈哈哈,難怪,原來如此!」葉不凡心裡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說的又是另一套:
「我一向聽聞柳將軍治下嚴明,怎麼會發生此等事,正考慮要不要給兵部說一聲要嚴查呢,即是如此就算了。」
柳振武心裡一震,暗道:果然是想搞老子,幸好處理得及時。
「葉大人,此乃誤會一場啊。」柳振武趕忙又斟滿一杯酒,賠著笑道:「所幸大人寬宏大量不予計較,末將再敬大人一杯。」
葉不凡這次卻不舉杯了,正色道:「雖然是新征的兵丁犯下的事,且那些犯事的兵丁也已伏法,按理來說我不該再計較,不過…」
柳振武心裡猛地一沉,暗自思忖:果然在這裡等著我呢。欽差向來沒幾個好東西,即便沒有由頭都要找個由頭搜刮些油水,更何況今日這麼大一個把柄被人拿捏住。
柳振武心裡已有了準備,便問道:「葉大人不妨明說。」
葉不凡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柳將軍,你想必也知曉我父親的性情。我父親對吾妹極為疼愛,那些兵丁即便全是新征來的,你恐怕也難以推卸罪責啊……」
「葉大人,今日之事,末將自知確有過錯,還望大人在相爺面前為末將美言幾句。」柳振武心中大罵葉不凡無恥至極,竟弄個侍女來冒充宰相之女。
「吾妹在府中備受寵愛,你手下兵將做出這等事來,著實讓我左右為難!」葉不凡面露難色,又嘆了口氣,
「罷了!此事也不完全怪柳將軍,我不向家父提及便是……」
柳振武連忙道謝:「多謝葉大人!」
葉不凡道:「不過……」柳振武已然恨得咬牙切齒,心中暗道:我靠,哪來這麼多的不過!
「末將管教手下不嚴,讓大小姐受了驚嚇,末將願出兩千兩白銀作為補償!」
柳振武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
葉不凡笑了:「倒也不是不行,不過……」
柳振武幾欲暴走,說道:「葉大人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下官儘量滿足!」
「哦?」葉不凡舉起酒杯,笑道:「我聽說柳將軍在回南關有幾家鐵匠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