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關,中秋節下午。
自從葉不凡用下等鹽曠渣制出了精鹽後,上官江沅對這製鹽的方法極為感興趣,每日都在廚房鼓搗著熬鹽滷水。
幾日下來,不大的廚房裡便堆滿了大大小小十幾袋精鹽。
葉不凡自是不搭理上官江沅的,製鹽這種方法簡單,他也懶得去管上官江沅,隨她折騰吧,只要別在眼前礙眼就行。
胖子則沒那麼好運氣,被抓了苦力,每日不是上街買材料就是錘木炭,一張胖臉搞得漆黑,跟崑崙奴似的。
小茹則負責燒火,兩女一邊忙碌一邊嘰嘰喳喳的閒聊,感情日益升溫,好得真跟親生姐妹一般。
葉不凡在屋簷下呆坐著,手裡拿著一本兵書,雙目無神的望著雨滴垂落,書卻是沒看幾頁。
下雨天練不了刀,老道也沒讓他閒太久,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幾本兵書,說為將者當熟讀兵法。
不讀不行,因為老道正在宅子的大廳里做沙盤,過得幾日就要在沙盤上考較他,如果敗了…
老道沒說如果葉不凡敗了會怎樣,但看老道那陰狠的眼神,估計絕不是抽荊條那麼簡單,估計會被吊起來打。
一陣馬蹄聲如驟雨般由遠及近,在寧靜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
稍頃,葉不凡家的院門便被拍得砰砰作響,那聲響急促而又凌亂,似是十萬火急。
「誰?」葉不凡回過神來,站起身來大聲問道。
「將軍!是我!」
是王麻子的聲音。
葉不凡連忙扔下書本鑽進雨幕中,將院門開了,就見穿著蓑衣的王麻子立於門外,一臉焦色。
「王大哥,何事這麼急?」
王麻子抱拳行了個禮:「將軍,大將軍命你即刻前往將軍府!」
葉不凡心中一驚,暗道:自己私自將徦期延長,是不是上官重之要治罪了?
想到這,葉不凡連忙問道:「王大哥可知大將軍何事找我?」
「小的也不知道!大將軍只是令小的來尋您!」
葉不凡摸了摸下巴,暗忖道:如果要治我延期不歸之罪,定然是招我去軍營,去將軍府又是怎麼回事?
「將軍,請速去,大將軍似乎有些焦急!」王麻子催促道。
此時葉不凡也沒法思索太多:「好,我去牽馬!」
「等等!」上官江沅從廚房鑽了出來,問道:「我大哥找你何事?」
「我哪知道!」
正在馬棚牽馬的葉不凡隨口應了一句,牽著馬出了院門與王麻子疾馳而去。
「公子!穿上蓑衣呀,小心著涼!」小茹拿著蓑衣跑出來的時候,葉不凡早已去得遠了,哪還聽得到。
上官江沅站在廚房門口想了想,也去馬棚牽了匹馬。
「上官姐姐,你去哪?」小茹連忙問道。
「我去看看!」上官江沅翻身上馬,一揚馬鞭便出了院門。
「哎,穿蓑衣…」
小茹看看手中的蓑衣又看看早沒影的上官江沅,輕嘆了一口氣後才轉身回了廚房。
葉不凡趕到將軍府時,議事廳中上官重之與數名武將已在廳中等著了。
「末將見過大將軍!」葉不凡拱手行了一禮。
上官重之面無表情的一揮手對一眾武將道:「人到都齊了,今日請諸位兄弟來有事相商。」
葉不凡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上官重之,又看了看一眾武將,心道:「什麼意思?怎麼就兄弟了?」
本著永不當出頭鳥的原則,葉不凡悄悄的轉到了眾武將的身後,往角落裡躲去。
「諸位兄弟!」上官重之站起身來,目光在一眾武將身上掃過:「你等與我一起出生入死十餘年,都是我最信的過的兄弟!」
「能在大將軍麾下效命,是我等榮幸!」幾名武將齊聲答道。
葉不凡眼珠子轉了幾轉,暗道:一上來就稱兄道弟,不是有求於兄弟,就是要賣兄弟啊!
「我與眾位兄弟在這邊關鎮守,」上官重之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為的是護我家國安寧,守我山河錦繡,庇我百姓康泰!我大周的土地決不能讓外敵踐踏分毫!如今,卻有奸人與北突人勾結在一起,眾位兄弟說該怎麼辦!」
眾武將皆是一愣,隨後齊聲高喝:「殺!」
「好!」上官重之臉色陰冷:「眾位兄弟,監軍王利與章夷縣柳振武勾結北突人販賣生鐵,我已查清,今夜便將他等一網打盡!」
一眾將官聞言先是一驚,隨後面面相覷,這個事情如若是真的,怕是得捅破天。
「大將軍!此事當真?」
幾名武將對望了一眼,問道。
上官重之揮了揮手,站在身旁的宋少軒會意,從側房裡拎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來置於堂前。
葉不凡與幾名武將上前仔細一看,這不是負責夜間巡查回南關的將領劉昌麼?
葉不凡暗道:難怪自己延期不歸營不當值也無人過問,上官重之是怕自己帶著幾個老兵整日亂竄,壞了他的好事啊!
「劉昌,你且說說吧,本將答應你給你留個全屍,且不連累你的家小。」
上官重之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有殺氣。
「謝將軍!」劉昌跪伏在地,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隨後劉昌將如何被王利收買,如何利用巡夜的許可權配合北突人把生鐵從地道里運出回南關的事一一道來。
「劉昌,你真該死!」
幾名武將聽得咬牙切齒,他們離了家鄉,別了妻兒父母在這苦守邊關,卻不料這劉昌卻里通敵國當了奸細。
居然還在回南關里挖了地道,若是開戰,那得死多少人,恐怕整個大周都得因這條地道而亡國,家鄉的妻兒父母也得被北突人殺盡。
這如何不讓這些武將發怒!
「將軍!將這劉昌砍了吧!將他的腦袋掛在城頭示眾,讓所有人都知道通敵是什麼下場!」
一名武將恨聲道。
「現在不能殺他,等拿了王利和柳振武一同押回燕安,聽候陛下處置!」
上官重之目光一掃:「軍中是個什麼情況兄弟們都清楚,所以本將軍只找了你們這些信得過的兄弟來。」
「謝大將軍信任!」
上官重之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喝道:「爾等聽令!」
「宋少軒!」
「末將在!」宋少軒上前。
「你持我令符前往英公嶺,將守將黃廣平和他的親信一齊拿下,就地格殺!」
「諾!」
「唐有方!」
「末將在!」
「令你帶兵一千,將閹人王利與其黨眾緝拿,王利打入軍中大牢!余者皆誅,不可漏過一人!」
「諾!」
「李常明,你帶三千士卒,將西豐商號所有人拿下,除了掌柜,一律格殺,並將其庫房裡的地道填死!」
「喏!」
「你等且去安排,今夜子時動手,萬不可走漏風聲!」上官重之冷聲道。
這一刻,上官重之的殺伐果斷的王八之氣讓葉不凡都愣了愣,所聽之言都是『殺』字,葉不凡不禁打了個冷顫。
眾將領命而去,瞬間走了個乾淨。
葉不凡左右看了看,也準備開溜,他聽得清楚,這所有人都有安排,那章夷縣還有個柳振武呢,上官重之豈會放過,人都走完了,莫不是讓他去章夷縣?
這種動刀動槍的事,萬不能幹!
「葉不凡!」
上官重之喝了一聲,溜至門口的葉不凡只得悻悻的收回腳來:「大將軍,天色不早了,沒啥事我就回家了。」
上官重之冷笑道:「聽說你在章夷縣徦冒欽差?」
葉不凡跳了起來:「誰說的!我告他誹謗!豈有此理,這是誣陷!」
「不用裝了!本將軍沒證據怎會亂說。」上官重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說道:「徦冒欽差是什麼罪,我給你解釋一下,按大周律…」
「大將軍,你有話就直說好了!」葉不凡知道上官重之提起此事,定然掌握了證據,索性兩手一攤:「我也不裝了,你想咋滴吧?」
「我能咋滴,給你三千人馬,去章夷縣把柳振武緝回來,我就當不知道你那破事。」
「我當多大點事呢?」葉不凡鬆了口氣,章夷縣只有五百兵卒,三千對五百,這事兒傻子都能辦。
不過看上官重之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葉不凡就知道這事肯定沒那麼簡單。
「不過…」
上官重之陰笑著直起身子看著葉不凡。
葉不凡打了個冷顫,心想果然沒猜錯,這孫子沒安好心。
「如何?大將軍請明言!」
「你去抓柳振武,嗯,大周律是讓你將人帶回來,然後押送燕安聽候發落,但本將軍不想見這個人!」
葉不凡吸了口涼氣,這是讓自己殺人啊!果然這些久混朝堂的狗官都精於算計,是要拉自己上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