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青色勁裝揹負長劍的青年,帶著懶散的笑容在街口看著葉不凡。
葉不凡的目光與之對視片刻後,大步朝勁裝青年奔去,離得老遠就伸出了右手。
「蕭大俠!」葉不凡奔至勁裝青年身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抖了抖:「小弟我盼你盼得好苦哇!」
搞得跟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
葉不凡這握手猛搖的動作,誇張的語言,令蕭衡很不適:哪有男子之間這樣打招呼的,這葉兄弟莫不是好男色?
「葉兄弟,好久不見。」蕭衡用力的抽出被葉不凡握著的手,不動聲色的往衣襟上擦了擦。
「是啊,當日在黑風山一別,匆匆已數月。小弟真是時時掛念著蕭大俠,總算將你盼來了。」
葉不凡心裡樂開了花,蕭衡的武功他是見過的,當日在黑風山殺山賊,一劍一個,厲害無比。
早先葉不凡就想忽悠蕭衡隨自己一起來回南關,打的是招一個免費保鏢的算盤,誰料蕭衡沒有上他的當。
後面這些日子,葉不凡早忘了還有蕭衡這個人,也差不多忘了蕭衡曾說會到邊關來找他的事了。
葉不凡根本沒往心裡放,哪料這蕭衡真的來了。
還是江湖人士講義氣。
「蕭大俠果然是信義之人!」葉不凡由衷的說道。
蕭衡微微一笑,道:「當日在下曾說要來邊關走一遭,定然不會食言。」
葉不凡喜道:「蕭大俠,你來的正是時候,如今北突人叩關,正是需要像蕭大俠這般武藝高強之人。」
蕭衡微揚起下巴,劍眉微皺,道:「我進關之前,已然得到訊息了,正好來見識一下北突人的彎刀,看是他們的厲害,還是我的劍厲害!」
「哦?蕭大俠從何處得知?」
葉不凡有些不解,北突人剛叩關攻城,蕭衡在來的半道前就知道了?
蕭衡見葉不凡臉上有疑慮,淡淡的說道:「我在榆門關外遇見幾個騎著快馬,背上插著兩道龍旗的驛卒,見他等如此著急趕路,好奇之下就問了問,他們不說,我把他們打了頓,然後就知道了。」
葉不凡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插著兩道龍旗的人馬,必是回南關派出往燕安去的驛卒,蕭衡這都敢攔,還把人打一頓?
葉不凡只得豎起大拇指:「蕭大俠行事真是別具一格,厲害!」
蕭衡有點得意,拱手道:「兄弟過獎了。」
葉不凡滿頭黑線,心道,我這是誇你嗎?阻攔背龍旗傳遞軍情的驛卒格殺勿論,你還把他們打了,給你能耐的!
當然這些話不可能對蕭衡說,這要是把他嚇跑了怎麼搞,這麼好的打手,來了這裡豈能讓他溜了!
「蕭大俠…」
「哎,葉兄弟不用大俠、大俠的稱呼,叫我名字便好。」
「好的,蕭大俠」葉不凡應道:「請隨我去家中暫歇。」
「如此也好。」
有落腳的地方,蕭衡自然很樂意,畢竟住客棧要花錢,他身上可沒太多的銀錢。
不要以為行走江湖的大俠都有花不完的錢,實際上遊俠兒大多都是窮哈哈。
遊俠兒與大盜之間的距離,僅靠良心保持,有良心的遊俠兒是俠,沒良心的便是盜。
所謂的俠盜,就是在俠與盜之間反覆橫跳。
很多遊俠兒的良心全看別人給的多不多,加錢都好說。
蕭衡這類有良心的遊俠兒,自然窮得叮噹響,從南到北行俠仗義順便遊山玩水,都是要花錢的,世人誰會無緣無故給他送銀子。
葉不凡領著蕭衡回了家,將老道、小茹與胖子叫了出來。
蕭衡於葉不凡這一家子有救助之恩,大家再次相見,都頗為高興。
「胖子,蕭大俠要在此長住,你去將你那狗窩收拾一番,給蕭大俠放張床!」葉不凡吩咐道。
沒辦法,小院房間有限,只得讓蕭衡與胖子搭夥了。
「蕭大俠,兄弟我這宅院有些狹窄,只得委屈你與胖子同住了。」葉不凡有些歉意,畢竟人家是大俠,安排他與家丁同住,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蕭衡無所謂的擺擺手:「葉兄弟說哪裡話,蕭某行走江湖,荒山野嶺、破廟山洞都曾住得,有張床便好。」
「蕭大俠不介意就好。兄弟我還需回軍營辦事。有什麼需要的,吩咐胖子即可。」葉不凡看看天色已微黑,再不回軍營,怕是要挨訓斥了。
葉不凡扔了這麼一句話匆匆往軍營趕去,家中有老道招呼蕭衡即可。
以老道的城府,想要留住蕭衡在姜家常住,想來不是什麼問題。
城中大營里燈火通明,披甲持刀巡視大營計程車卒比往常更多也更嚴,即便葉不凡早已在軍中混了個八品校尉,也得掏出軍中下發的木牌才能進入。
葉不凡先去兵舍給獨臂老李等人送吃的,路過軍醫的房舍時,聽得裡面傳出陣陣慘嚎之聲。
想來是今日白天守城時,受了傷的兵卒在此接受救治。
不知道有多少傷兵能活下來,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裡,又會有多少戰友因守城而戰死。
「雜種戰爭!」葉不凡輕罵了一句,拎著油條和烈酒,腳步沉重的走進兵舍之中。
兵舍之中很安靜,士卒們都靠坐在炕頭,有的發呆,有的則擦著鋼刀,氣氛壓抑且悲傷。
這間兵舍之中原本住有十七人,現在只剩了九人,其他的兄弟今日一戰都死了。
獨臂老李用斷了手臂的那隻胳膊夾著長矛,用破布一遍一遍的擦著槍尖,王麻子又在磨刀,刀刃與磨石發出刺耳的聲音。
文益收則在縫破舊的皮甲,原本那隻獨眼越發的凌厲了。
見得葉不凡進來,獨臂老李等人起身行了個禮,葉不凡輕擺了一下手,將手中的油條和烈酒遞過去,道:「李大哥,將這些吃食與弟兄們分了吧。」
「將軍有心了。」獨臂老李接過,將包裹開啟來,十幾條黃燦燦的油條露了出來。
獨臂老李將油條一一分給兵舍的老兵們,兵卒們只是默默的接過。
若在往常,葉不凡帶吃食來兵舍,定會引起這些老兵的搶奪,葉不凡家做出來的吃食之美味,這間兵舍中計程車卒人人皆知。
葉不凡見老兵們情緒低落,也不由得暗嘆一口氣,舍中十七人上城頭,只餘九人回來,往日同睡大通鋪的兄弟,死了一半,換誰都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