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與柳振武的黨羽有幾十人之多,趙祈佑只帶走主犯,剩下的留給上官重之在回南關砍頭,以警世人。
估計明天回南關的南城門上,又要掛滿人頭。
回南關通往章夷縣的官道平坦,趙祈佑的馬車經過改裝,行駛得非常平穩。
如今已是初冬,天空時不時的下點雪粒子,趙祈佑令人在車中放了個炭爐,爐子上煮著熱茶。
車廂中溫暖如春,絲毫感覺不到半點寒意。
「明淵兄,這是我從京中帶過來的毛峰,產自大周南方的黃微山,味甘醇厚。」
趙祈佑給葉不凡沏了一杯茶:「明淵兄,嘗嘗。」
葉不凡接過,吹了吹茶水的熱氣,淺喝了一口,笑道:「只半年未見,靖軒兄何時喜歡上了茶了?」
「哈哈,人嘛終會改變的嘛。」趙祈佑笑道:
「當年咱倆一起逛遍燕安青樓,別人都說明淵兄不學無術胸無點墨,誰能想到你來邊關半年,就帶兵出征立了大功,如今又晉升為侯爺,這還是我認識的明淵兄嗎?」
「我那是沒辦法。」葉不凡無奈的搖搖頭:「我被聖上罰來邊關,沒有徵召,三年不得返京。北突人又來叩關,我實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啊。」
「是啊,都是被逼的。」趙祈佑突然長嘆一口氣,似身有所感。
葉不凡又喝了口茶,隨意問道:「靖軒兄,我沒記錯的話,過了年你就十八了吧。」
趙祈佑點點頭:「還有幾個月。」
葉不凡趣笑道:「按照大周禮制,等你到了十八歲,聖上就該給你封王了,到時候你開了府邸,去青樓就再不用爬皇宮的牆了。」
「明淵兄莫要取笑我。」趙祈佑笑了笑,臉上露出一絲苦色:「明淵兄,你也知道我的處境,因為我母后的原因,父皇並不喜我。」
「別人都以為我貪花戀色,文不成武不就,在所有兄弟中,我就是一根廢柴,不但父皇不喜我,朝中的大臣們也覺我無可救藥。」
開始倒苦水了,葉不凡自然得把話接上:「靖軒兄,那是別人不知你,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等你封王開府,做出一番成績來,誰人敢輕視於你!」
「好一個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趙祈佑激動了:「還是明淵兄懂我!」
「咱倆十五歲相識,靖軒兄,我懂的。」葉不凡拍了拍趙祈佑的肩膀。
趙祈佑感慨道:「這幾年幸好有明淵兄陪伴,與明淵兄相識這些年,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葉不凡道:「靖軒兄莫灰心,等你封王開府後,做出一番功績來,聖上也許就會改變看法了。」
趙祈佑就等葉不凡這句話:「唉,難哪!我倒想干點什麼,奈何父皇不喜我,我所進之言難盡聖耳,朝中大臣們也看不起我。
我要如何做啊!明淵兄,你幫幫我!唯今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好兄弟了。」
葉不凡心中腹誹,這貨比自己還能演。
「靖軒兄,你也說咱倆兄弟,我就明說了,我有一法門。」葉不凡摸著下巴道:「你奏於聖上,並親自主導此事,必能讓聖上對你刮目相看。」
趙祈佑大喜:「哦?是何法門,明淵兄,你且說來。」
葉不凡道:「這法門有一點點危險,不過如果能成,天下百姓都得對你感恩戴德!國庫也會充盈!但是你得面對權貴們的討伐,靖軒兄,敢否?」
「這麼嚴重?」趙祈佑聞言眉頭緊皺道:「明淵兄且說來聽聽!」
葉不凡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從瓶中倒出一些精鹽來,遞給趙祈佑:「嘗嘗。」
趙祈佑絲毫不懷疑,用三根手指捏了一點就往嘴裡扔。
趙祈佑這舉動倒讓葉不凡有點小感動,這貨就算是演的,也是絕對真誠了。
「鹽?」趙祈佑一把搶過葉不凡手中的小瓶子,又倒出一些鹽來,在掌心細細觀看。
這種雪白、精細的鹽他聞所未聞,。
「靖軒兄,這種精鹽是我從鹽礦渣中提取的,怎麼樣。」葉不凡笑道。
「鹽曠渣?!」趙祈佑瞬間抓住重點。
大周鹽礦多的是,南方海鹽也不缺,但缺的是可食之鹽。
大周的鹽礦都由朝廷管控,鹽商要拿到鹽,需要用銀子從鹽鐵監買鹽引,然後拿著鹽引去鹽場換鹽。
這個過程中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大周可食之鹽少,發行的鹽引是有限的,大的鹽商會大量購進鹽引。
然後只將一部分鹽引高價賣給中小鹽商,其他多出來的鹽引則低價賣給一些鹽礦所在地的勛貴門閥,或者乾脆送。
做買賣講究有來有往,鹽商給權貴送鹽引,權貴自然會幫大鹽商搞更多的鹽引。
如此一來,朝廷發行的鹽引全在大鹽商與權貴手中。
中小鹽商只得高價從他們手中買,中小鹽商豈肯吃這個虧,那就提高鹽價,把虧損嫁接給大周百姓。
所以,大周的鹽價奇高,一來是可食之鹽少,二來是鹽商與權貴勾結壟斷。
而如今,趙祈佑與葉不凡若是搞出鹽曠渣取可食精鹽的法子來,必定會有吃不完的鹽產岀。
朝廷再以產量為基礎,廢掉鹽引,估計很多手中握有大量鹽引的大鹽商會直接破產。
趙祈佑看著手中的精鹽陷入了沉思之中。
葉不凡也不打擾他,靜靜的喝著茶,趙祈佑肯定清楚,若是讓百姓感恩戴德會意味著什麼。
甚至朝廷中一些大臣也會倒向他,比如說整日裡為錢糧發愁的張興。
「明淵兄,此事涉鹽政改制,只怕…」趙祈佑猶豫不決。
如果真要動這鹽,他與葉不凡將要面對許多勛貴與大鹽商的怒火,即便他是皇子也不得不謹慎考慮。
「靖軒兄,其實不必有太多擔心。」葉不凡笑道:「鹽政之弊,歷來久矣,若一上手就動別人根基自是不妥,但,溫水煮蛙呢?」
趙祈佑忙道:「明淵兄有何高見,快說。」
葉不凡正色道:「咱們可以以點破面,先成立一家鹽鋪。既然別人能販鹽,咱們為何不可?」
「咱們販鹽?」趙祈佑一愣:「明淵兄,大周官員不可從商賈之事,我為皇子,你貴為侯爺,這搞不得啊!」
葉不凡笑道:「我倆做不得,但有人做得。」
「誰?」趙祈佑問道。
葉不凡指了指馬車頂,慢聲說道:「聖上!」
趙祈佑張大了嘴,不可思議的瞪著葉不凡,整個人傻掉了,好半晌才咽了咽口水:「明…明淵兄,莫開玩笑。」
葉不凡端坐著,認真且又嚴肅的說道:「我沒開玩笑,如今國庫空虛,連一場大戰都支援不起,最急的是誰?鹽原本是大周重要的稅收之一,卻流失嚴重,最心煩的是誰?」
「當然是我父皇。」趙祈佑下意識的答道。
「既然這些都是聖上的煩心事,那咱們給解決了,是不是大功一件?有聖上背…額,有聖上支援,誰敢反對!」
趙祈佑精神一振,道:「明淵兄你且繼續說。」
葉不凡笑了笑,道:「靖軒兄,待咱倆回到燕安,我與你一起去面聖,只需如此…」
「砰」!
兩人在馬車裡嘀嘀咕咕時,一支利箭突然射在趙祈佑車駕的旗杆之上。
「有刺客!保護殿下!」
這一箭來得突兀,禁軍頓時一片慌亂,全都拔刀出鞘,將趙祈佑的馬車護在中間。
趙祈佑聽得馬車外的呼喊與軍刀出鞘的聲音,心中一驚,道:「他果然派人來了!」
趙祈佑口中的他,自然是東宮太子。
「快,保護那兩個犯人!」趙祈佑撩開車簾,朝禁軍統領喊道。
禁軍統領見趙祈佑撩開了帘子露了頭,嚇得半死,連忙道:「殿下,快回車內!有刺客!」
犯人的死活,禁軍頭領沒那麼關心,若是二皇子出了事,那才要命。
葉不凡也將趙祈佑拉了回來,道:「靖軒兄,你且待在車內,我去看看。」
說完,不待趙祈佑阻止便出了車廂跳下馬車,向自家車隊奔去。
葉不凡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他從一出發就被拉上了趙祈佑的車駕,根本沒來得及回自家的車隊。
葉不凡家的車隊裡,有一百多扮成民夫的邊軍精銳。
若是不及時按住他們,這不知情的百餘精銳豈是好易與的,到時候與來襲的人馬殺鬥起來,那就麻瓜了。
葉不凡剛跳下趙祈佑的車駕時,一直與葉家車隊一起的上官江沅,已經縱身下了馬車,將提著棍子的獨臂老李攔住。
「李大哥!傳令下去,葉家車隊所有人擺開陣型防禦,沒有將令,不管發生何事,都不得妄動,這是死令!」
上官江沅曾與獨臂老李等百餘士卒同生共死,她又是少有的女將軍,說話自帶威嚴,獨臂老李二話沒說,也不問緣由,調頭便走。
「傳將軍令,擺開防禦陣型,所有兄弟不得出擊!」獨臂老李回到車隊中,沉聲傳令。
百餘士卒皆是不解,但上官將軍有令,也便依令而行。
「上官姐姐,公子在前面…」一臉緊張的小茹從馬車中探出頭來。
「不用擔心他!」
上官江沅將小茹推回車廂里,道:「你待在車廂內就行,那混蛋不會有事的。」
這邊說話間,最前方已然開戰了,數百北突騎兵縱馬從山坡後殺出,箭如蝗蟲般射向禁軍。
也許是距離過遠,也可能騎著馬射箭失了準頭,這些北突騎兵射得不咋滴,只射傷了最前排的幾個禁軍,其他箭矢全都射偏了。
北突騎兵見箭矢作用不大,將長弓往背上一翻,抽出明晃晃的彎刀,吆喝著朝禁軍衝來。
「是…是北突騎兵!列陣!」
禁軍統領兩股顫顫,他們這些禁軍號稱大周精銳,但一直在燕安當差,連山賊都沒剿過,又哪裡見識過兇悍的北突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