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從城樓上走下，這是他這幾日以來，第一次走到城樓下。
他不甘心，同為大周人，他又是大周的命官，負責鎮守蒼瀾城。蒼瀾城沒被西南聯軍攻破，最終要毀在強盜手中，這讓他更加不甘。
兩名軍曹和校尉走在他身側，三人都是沉默不語。
片刻，三人來到北面的城門附近，這裡已經沒了往日的喧囂，有的只有一片狼藉。
「開城門。」
「不可！大人，一旦城門開啟，他們必然會強行入城。」
「我們只有這點兄弟，到時候是擋還是不擋？」
城內百姓已經撤空，剩下的都是守軍，至於糧食什麼的，倒是還足夠他們支援。
聽聞身側的聲音，曲靖仰頭看向天空，一滴淚水從眼角划過。
他也不想，可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主動開城門，讓那些強盜搶上一番，總比將城池丟了的好。
「開，出了任何事情，本官負責！」
「讓所有兄弟都不要妄動，此次是我對不起你們。」
曲靖再次開口，周圍計程車卒都默然低下頭。
當兵吃響的，居然要在盜匪手中求活，這也是千古來的奇聞。
幾人開始操動絞盤，高十米的城門，在咿呀聲中，緩緩開啟。
曲靖當先一步，帶著人往外走去。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城門外並非是什麼盜匪，而是一群興高采烈的百姓。
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他起先一愣，隨後神色大變。
「你們！誰讓你們回來的？」
「本官親自發的路引和文書，難道其他城池州縣敢不認？」
「他們是反了不成，此乃我大周的官制，只有路引才能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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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和遠遊的，都有通關的文書，而普通百姓想要離開家去千里之外的地方，除了官府出具的戶籍文書，還得有路引。
沒有這些，沿途的驛站和關隘，遇到都不會放行，也不會讓這些百姓過關。
曲靖理所當然的想到，那些富家老爺用錢開道，眼前的這些百姓，只能遭殃。
正在他心中憤怒，耳邊卻聽到一名老丈的聲音傳來。
「曲大人，我們不是被趕回來的，我們是幫你守城的。」
「守城？老丈，你們可別胡鬧！」
曲靖哭笑不得，五千對五十萬，除非他的人馬各個都是天上的殺神降世。
這想也不可能，這場是註定守不了的戰，他也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和百姓說，不然會造成更大的恐慌。
曲靖身份父母官，執政也有不少年，心中對此清楚的很。
見周圍這麼多百姓，都熱切的看著他。
他起身作了一禮，又搖頭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諸位，你們能回來，曲某先謝過。」
「不過曲某自知能力有限，如今也只是靠著城牆和火炮堅持，並無能力守下蒼瀾。」
「是曲某無能，曲某向你們說一聲對不起。」
說著，曲靖彎腰朝著眾人鞠了一躬。
在馬車上，霍元身側的陳平安，正雙腿盤膝坐著，雙眸也盯著眼前的曲靖。
「小平安，你覺得此人如何？」
陳平安的爺爺，被霍元送去了京城，只有他自己被留下。
霍元不懂教徒，但也知道，以陳平安的性格和命運，絕對不是享受富貴的人。
他本想帶著陳平安過來長長見識，沒想到居然遇到了曲靖這樣的實在人。
這是個好官！
曲靖已經道歉了，可周圍百姓依舊不見到少，這讓他額頭汗珠也冒了出來。
「諸位，快些離開！」
「天黑之後，你們可走不了！如今耽擱一天，都有可能留下大禍！」
「曲大人，敢問你為何說守不了城？」
霍元帶著陳平安和夏無雙，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看到他衣著華麗，身邊還跟著護衛，曲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無奈的開口解釋。
「這位公子，前面是是非之地，你若是無事，也請離開！」
「不是本官守不了，是根本無力去守。」
「蒼瀾只有五千守軍，城外的難民多達五萬，不說這些難民，就是那五十萬大軍，我們如何抵擋？」
「這些難民是我大周的子民，難道要我對著他們下殺手？」
曲靖很不甘心，要是給他十萬大軍，他能保證讓這五十萬大軍留在此地。
可這想也不可能，朝廷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抽掉十萬大軍出來？
天關一戰，大周雖然沒損傷多少，可白袍軍和徵調的府兵，損失了大半。
為了鎮守北地，又派遣了十萬大軍。
還有齊國，也是五萬大軍，如今的大周，只怕東拼西湊，才能湊個十萬人。
霍元愈發覺得，眼前的曲靖是個人才。
「給你十萬人馬，你能擋住嗎？」
「擋？為什麼擋？」
「火炮在手，有十萬人，只要不遇到對方高階的武力，我有膽一戰。」
「當然，要是再來五千精銳鐵騎，那我敢去收復那些丟的城池。」
吉州已經丟了六座城池，這些城池也是要收回。
曲靖的話，讓霍元覺得好笑，也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東西認識吧？」
一塊令牌飛了過來。
曲靖伸手一接，拿著令牌就仔細端詳。
呼吸間，他的臉色逐漸變化，從剛才的平淡，逐漸變為緊張。
「這……這是陛下的令箭？」
「敢問閣下，究竟是何人？」
曲靖上下打量，越看越震驚。
眼前的華服青年，早在數月前，就已經傳遍大周。
他也是機緣巧合，這才從吉州都督手中，看到一副關於霍元的畫像。
噗通。
「下官蒼瀾城刺史曲靖，拜見霍將軍！」
「起來吧！」
霍元抬手將曲靖扶起，又將另外一塊虎符丟了過去。
「此乃征西大軍虎符，你一枚，夏無雙一枚，另外兩枚在大軍中。」
「持此虎符，可以調動一萬人，可向我申請，三萬人之內無需理由。」
「我給你個機會，拿下任何一座城，我舉薦你進入六部！若是收復吉州，送你入內閣。」
曲靖愣住，大喜大悲之間的轉換，讓他回不過神。
過了良久，他這才小心翼翼的將虎符捏緊。
「敢問大將軍，若是滅了西南諸國呢？」
「封侯！」
霍元輕笑一聲，代替女帝下了一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