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軍大帳,外面的風雪似乎都帶上了幾分血腥味。
林朔面無表情,徑直走向營地西側最破敗的那排營房。那是原本屬於張莽的地盤,現在,歸他了。
還沒靠近,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和划拳聲便刺破了風雪。
「砰!」
林朔一腳踹開虛掩的營房門,寒風卷著雪花狂灌而入。
屋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昏暗的通鋪上,七八個兵痞歪歪扭扭地坐著,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燒酒和汗腳的酸臭味。他們齊刷刷轉頭,目光中帶著審視、不屑,以及一絲野狼般的惡意。
「喲,這不是咱們的新隊正嗎?」
最裡面,一個滿臉橫肉、眼角掛著刀疤的漢子懶洋洋地剔著牙,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趙虎,張莽手下的頭號惡犬,九品小練,也是這群兵痞的刺頭。
「張隊正屍骨未寒,你就急著來上位了?」趙虎嗤笑一聲,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林朔,「聽說你那是靠著把自己那漂亮嫂子送給……」
「全員集合。」林朔冷冷打斷。
沒人動。
趙虎更是把腿翹到了桌子上,陰陽怪氣道:「耳朵聾了?沒聽見咱們林大隊正說話嗎?不過嘛,咱們兄弟只服拳頭硬的,不服賣屁股的……」
「哈哈哈!」
周圍的兵痞頓時爆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尤其是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更是擠眉弄眼道:「那小寡婦我也見過,嘖嘖,那身段,那屁股,想想都……」
「轟!」
話音未落,一道殘影如鬼魅般掠過!
林朔動了。
沒有廢話,直接動手!
九品大練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五米的距離,眨眼即至!
那尖嘴兵痞臉上的淫笑還未褪去,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
「你……」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林朔面無表情,手臂猛地一甩,那兵痞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砸向牆角,口吐白沫,當場昏死過去。
笑聲瞬間被掐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中、狠辣至極的手段震住了。
「你找死!」趙虎大怒,他是練家子,反應最快,抓起桌上的酒罈就朝林朔腦袋砸來,「兄弟們抄傢伙!」
林朔頭也不回,反手一記手刀劈在酒罈上。
「嘩啦!」酒罈炸裂,碎片飛濺。
不等趙虎做出第二個動作,林朔已欺身而進,膝蓋如攻城錘般狠狠撞在趙虎的小腹上!
「嘔——」
趙虎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弓成了蝦米。
林朔順勢抓住他的頭髮,在這個九品小練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況下,將他的臉狠狠按向粗糙的木桌!
「砰!」
木桌炸裂,木屑紛飛。
趙虎滿臉是血,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林朔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從腰間拔出那柄還沒擦乾血跡的雁翎刀,刀尖抵在趙虎的眼球前一寸。
冰冷的刀鋒刺激得趙虎渾身僵硬,連慘叫都憋了回去。
林朔環視四周,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透骨的寒意:
「現在,還有誰想聊聊我嫂子的事?」
靜。
落針可聞的死寂。
剩下的五六個兵痞,臉色慘白,兩股戰戰。這哪裡是什麼軟弱可欺的病秧子?這分明是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活閻王!
九品大練!絕對是九品大練!
「撲通!」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所有兵痞齊刷刷跪了下來,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隊正饒命!小的們有眼無珠!」
林朔收回腳,將刀歸鞘,聲音冷淡:
「我只立兩條規矩。」
「第一,誰再敢提我嫂子半個字,我就割了他的舌頭。」
「第二,令行禁止。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從張莽身上搜來的幾兩碎銀子,隨手扔在地上:「把這裡收拾乾淨。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一支像樣的隊伍。做不到,他就是下場。」
他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趙虎,轉身離去。
……
夜色深沉。
林朔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家破舊的小屋。
推開門,昏黃的油燈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趴在桌上小憩。聽到動靜,柳如煙猛地驚醒,看到是林朔,那雙熬紅的杏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小叔,你回來了!」
她快步迎上來,卻在看到林朔衣襟上乾涸的暗紅血跡時,腳步猛地一頓,眼圈瞬間紅了。
「怎麼這麼多血……你受傷了?」
「別人的血。」林朔輕聲道,卸下沉重的刀。
「快,坐下。」
柳如煙不由分說地按他坐下,端來早已備好的熱水和布巾。
她站在林朔身前,微微彎腰,細緻地為他擦拭臉頰和脖頸上的血污。
這個姿勢,讓林朔一抬頭就能看到她領口那一抹晃眼的雪白,以及那因緊張和心疼而微微起伏的柔軟弧度。
淡淡的幽香混合著熱水的霧氣,在狹小的屋內發酵。
林朔喉結微微滾動,下意識抓住了那隻為他擦拭的手。
柳如煙嬌軀一顫,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卻沒有掙脫,只是低垂著眼帘,聲音細若蚊吟:「小叔……以後別這麼拼命了,我怕……」
「不怕。」
林朔看著她那如水的眸子,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肌膚,眼神堅定:
「嫂嫂,這個世道,不拼命就沒命。我是家裡的男人,這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柳如煙心中一震,抬起頭,痴痴地看著眼前這個彷佛一夜長大的少年。
那原本柔弱的肩膀,此刻竟顯得如此寬厚可靠。
「嗯……」她輕聲應著,心底某種異樣的情愫,在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