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死字營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巡邏隊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
總旗府邸內,燈火通明。
林朔盤膝坐在床榻上,身前橫放著那柄跟隨他歷經數場血戰的雁翎刀。
他正用一塊乾淨的鹿皮,一遍又一遍,不疾不徐地擦拭著刀鋒。
刀身如雪,映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斷魂谷。
趙烈。
趙四海。
一場針對他的殺局,已經布下。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那個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人。
為了她,神佛皆可殺!
「吱呀——」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一股混雜著淡淡藥香的暖意,悄然飄了進來。
柳如煙端著一個托盤,蓮步輕移,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素衣,穿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那是她壓箱底的、最好的衣裳。
烏黑的秀髮被仔細地挽起,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露出了那張未經粉飾,卻依舊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顏。
燈光下,她的肌膚白皙如玉,吹彈可破。
「小叔,還沒睡?」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縷春風,吹散了屋內的幾分肅殺之氣。
「嫂嫂。」
林朔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
「我燉了些參湯,你……你喝一碗,暖暖身子。」
柳如煙將托盤放到桌上,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參湯,遞到林朔面前。
參是普通的野山參,是她用自己攢下的最後一點私房錢,托人買來的。
林朔沒有拒絕,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暖的不是身,是心。
柳如煙看著他喝完,並沒有離開。
她走到床邊,默默地蹲下身,開始為林朔整理行囊。
將備用的乾糧和水袋,仔細地裝好。
又將一瓶金瘡藥,小心翼翼地塞進包裹的夾層。
她一言不發。
但她越是這樣沉默,林朔的心,就越是沉重。
他知道,她什麼都猜到了。
這個冰雪聰明的女人,又怎麼會看不出,這趟任務,絕非尋常的清剿那麼簡單。
「嫂嫂。」
林朔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
「別說。」
柳如煙卻抬起頭,打斷了他。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按在了林朔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
「小叔,我不問。」
柳如煙看著他,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沒有恐懼,沒有質問,只有化不開的擔憂和眷戀。
「我不問你要去哪裡,也不問你要去做什麼。」
「我只知道,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她收回手,從自己懷裡,摸出了一個用紅線穿起來的、疊得方方正正的明黃色小布包。
那是一個平安符。
上面用針線,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針腳很稚嫩,卻能看出繡的人,用了十二分的心意。
柳如煙的俏臉,瞬間紅透了,像是天邊的晚霞。
她低下頭,不敢看林朔的眼睛,聲音細若蚊吟。
「這……這是我今天去關帝廟,求來的……」
「聽……聽說很靈的……」
她將那個小小的平安符,遞到林朔面前。
林朔看著那個平安符,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羞得快要將頭埋進胸口的絕色佳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他心中轟然炸開!
他沒有去接那個平安符。
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柔若無骨、正微微顫抖的小手!
「啊!」
柳如煙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如同受驚的兔子,想要將手抽回。
但林朔的大手,卻如同鐵鉗一般,將她牢牢握住!
下一秒!
他用力一拉!
柳如煙整個人失去平衡,一聲驚呼,直接跌入了他那堅實而滾燙的懷抱!
「小……小叔!你……」
柳如煙的俏臉,瞬間血色盡失,又在剎那間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被林朔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緊緊地圈在懷裡!
兩人之間,只隔著幾層單薄的衣衫!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如同擂鼓般強而有力的心跳!
以及……
那具身體裡,所蘊含的,如同火山般炙熱的陽剛氣息!
「放……放開我……」
柳如煙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都在發軟。
叔嫂有別,禮教大防!
如此親密的接觸,讓她那顆早已混亂的心,徹底亂了方寸!
她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但林朔的雙臂,卻如同兩條鐵箍,將她越抱越緊!
「別動。」
林朔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低下頭,將嘴唇湊到她那晶瑩剔透、微微顫抖的耳垂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渾身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嫂嫂……」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開口。
「等我。」
「等我這次回來。」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告訴你。」
他的聲音,彷佛帶著一種魔力,讓柳如煙那掙扎的身體,漸漸停止了動作。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那霸道而又令人心安的氣息,腦子裡一片空白。
會是什麼事?
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
林朔才緩緩鬆開了她。
柳如煙如同脫力一般,軟倒在床榻上,大口地喘著氣,俏臉上滿是迷離的紅暈。
林朔拿起那個還帶著她體溫和淡淡清香的平安符。
他沒有佩戴在外面。
而是小心翼翼地解開內甲,將它貼身放在了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嫂嫂。」
林朔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有它在,我死不了。」
「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
「一定!」
柳如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咬著嘴唇,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
次日清晨。
林朔穿戴整齊,推開房門。
門外,柳如煙早已等候在那裡。
她一夜未睡,眼眶有些紅腫,卻為他準備好了熱騰騰的早飯。
兩人默默地吃完了飯。
沒有多餘的話語。
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林朔走出院門,翻身上馬的那一刻。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門口,痴痴望著他的身影。
他沒有揮手告別。
只是在心中,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此戰!
為你!
他猛地一拉韁繩,策馬而去,再未回頭!
馬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寧靜。
只留下那道倩影,在寒風中,佇立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