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林朔推開自家小院的木門。
嘎吱一聲,打破了死字營的肅殺。
屋內的燈火,像一粒溫暖的豆子,瞬間驅散了他滿身的寒意與血腥。
柳如煙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
她系著圍裙,秀美的臉蛋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髮髻上沾了一點白色的麵粉,平添了幾分嬌憨。
「小叔,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溫柔。
「嗯。」
林朔應了一聲,大步走進去。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這便是家。
是他在這個血腥世界裡,唯一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港灣。
「小叔,是有心事嗎?」
她還是察覺到了。
林朔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嫂嫂關切的眼神,決定不再隱瞞。
「嫂嫂,我明天一早,要出征。」
柳如煙端著碗的手,猛地一顫。
瓷碗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血色盡褪。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但。
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將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去……去多久?」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知道。」林朔如實回答,「任務是清剿黑石城的悍匪,快則三五天,慢則……不好說。」
柳如煙沉默了。
她低下頭,默默地扒著碗裡的白飯,一言不發。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朔心中一嘆。
他知道,這對她來說,太過殘忍。
剛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丈夫的影子還沒從心頭散去,小叔子又要奔赴九死一生的戰場。
飯後。
柳如煙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林朔想去幫忙,卻被她推開了。
「小叔去歇著吧,你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她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
林朔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深夜。
林朔盤膝坐在床上,默默運轉《烈陽功》,平復著心緒。
房門被輕輕推開。
柳如煙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圍裙,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內襯,還有一套針線。
「小叔,把你的內甲脫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朔依言照做。
燈光下,柳如煙坐在床沿,一針一線,將那件更厚實、更綿軟的內襯,仔細地縫在冰冷的鐵甲內側。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
彷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擔憂與祈盼,都縫進這針腳里。
忽然,她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
玉佩溫潤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朔認得,那是哥哥林山的遺物。
只見柳如煙神情肅穆,小心翼翼地將玉佩,縫在了內襯最靠近心臟的護心鏡位置。
「嫂嫂,這是……」
「小叔,以前是我不懂,總想著把你關在家裡,哪兒也不去,那樣才最安全。」
柳如煙抬起頭。
她美眸含淚,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現在我明白了。」
「你是要做大事的雄鷹,我不能,也不該折斷你的翅膀。」
她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林朔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這個看似柔弱的古代女子,卻在此刻,展現出了讓他這個穿越者都為之動容的堅韌與理解。
縫好了最後一針,她咬斷絲線。
她站起身,親手為林朔穿上沉重的內甲,仔細地系好每一根系帶。
動作輕柔,眼神卻無比認真。
忽然。
她踮起腳尖。
溫潤柔軟的唇瓣,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輕輕吻在了林朔的臉頰上。
一觸即分。
柳如煙的俏臉瞬間緋紅,像天邊的晚霞,美得驚心動魄。
她鼓起所有勇氣,看著林朔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給你下第一道『軍令』。」
「必須……完好無損地回來見我!」
「否則,我……我就……」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語中的決絕,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林朔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了。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將嫂嫂緊緊擁入懷中。
她的身子很軟,帶著淡淡的清香。
「遵命。」
林朔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情。
「我的將軍!」
窗外,月明星稀。
林朔知道,這一趟黑石城之行,他不僅是為了戰功,為了氣血功法。
更是為了懷中之人這道不容違抗的「軍令」。
此去踏山河,歸來……定不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