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朔處理完營中所有事務,安撫了所有浴血歸來的袍澤。
他終於,拖著一身洗不淨的血腥與疲憊,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
屋內,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嫂嫂,還在等他。
林朔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驅散了,他滿身的寒意與殺氣。
他推開門。
「嘎吱——」
一聲輕響。
燈下,那道倩影,猛地一顫。
柳如煙抬起頭。
當她看到,站在門口,風塵僕僕,滿眼血絲的林朔時。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順著她那秀美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沒有說話。
也沒有哭出聲。
只是,那麼靜靜地流著淚。
彷佛,要將這幾日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化作淚水,流淌出來。
「傻嫂嫂。」
林朔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回來了。」
柳如煙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水,拉著林朔,在桌邊坐下。
桌上,溫著熱騰騰的飯菜。
旁邊,還放著一大桶,早已燒好的熱水。
她什麼都沒問。
沒有問他去了哪裡。
沒有問他殺了多少人。
也沒有問他,身上為什麼會有這麼濃的血腥味。
她只是,默默地,為他盛飯,為他布菜。
然後,像一個最溫柔的妻子,伺候著他,脫下那身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盔甲。
為他,擦拭著身體。
熱水的溫度,透過毛巾,傳遞到林朔的皮膚之上。
也傳遞到了,他那顆因為殺戮而變得冰冷的心裡。
他看著嫂嫂,那被水汽蒸得紅撲撲的臉蛋,和那雙寫滿了心疼的眸子。
心中,那股因為殺戮而滋生的暴戾之氣,竟在不知不覺間,被撫平了。
這裡,是他的港灣。
是他,在這個血腥世界裡,唯一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淨土。
飯後。
林朔看著已經入睡的嫂嫂,眼神中,滿是柔情。
但很快,這柔情,便被一片冰冷所取代。
他想起了,那個被關押在營帳中的神秘女人。
想起了,那本頂級的內功心法。
想起了,那個女人的來歷不明。
作為一個前世的金牌保鏢,他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不穩定的因素,存在於自己的身邊。
尤其是,離嫂嫂這麼近。
他必須,去搞清楚一切。
他披上外衣,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小院。
蘇媚兒被關押的獨立營帳外。
兩名死字營老兵,如同門神般,持刀而立。
看到林朔走來,兩人立刻躬身行禮。
「百戶大人!」
「她怎麼樣了?」林朔淡淡問道。
「回大人,一直很安分,沒有異動。」
「開門。」
營帳的門帘,被掀開。
林朔走了進去。
帳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蘇媚兒,正安靜地,側臥在床榻之上。
聽到動靜,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看來,公子,還是不放心奴家。」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彷佛早就料到林朔會來。
林朔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他直接,走到了桌邊,坐下。
將那塊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凡石般的暗紅殘玉,和那塊神秘的地圖殘片,放在了桌上。
「說吧。」
他的聲音,冰冷而直接。
「你是什麼人?」
「這些東西,又是從哪來的?」
「你和魏徵,是什麼關係?」
蘇媚兒,緩緩地坐起身。
月白色的長裙,順著她玲瓏的曲線,滑落下來。
她並沒有立刻回答林朔的問題。
而是,赤著雪白的玉足,走下床榻。
「公子,何必這麼心急呢?」
她媚眼如絲地看著林朔。
「這長夜漫漫,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奴家,蘇媚兒,不過是京城教坊司里的一個苦命人,被魏徵那個畜生強擄而來,準備獻給上司的『禮物』罷了。」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
但林朔,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普通的教坊司女子,會出現在一個死字營百戶的暗格里?
一個苦命人,在面對自己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時,還能如此鎮定自若,甚至,還敢反過來挑逗?
「至於這些東西……」
蘇媚兒蔥白如玉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划過林朔的手背,最後落在那塊黯淡的殘玉之上。
「這可是,魏徵那個蠢貨,費盡心機,從一個古墓里盜出來的寶貝呢。」
「他以為,這裡面藏著能讓他一步登天的絕世武學。」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這塊玉里的傳承,是有靈性的。」
「不是有緣人,就算得到了,也不過是得到一塊廢石罷了。」
說到這裡,她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朔。
「看來,公子,就是那個有緣人呢。」
她的話,資訊量巨大。
也側面印證了,林朔剛剛獲得的《九轉玄元功》的珍貴與特殊。
林朔眼神卻愈發冰冷。
「我沒興趣,聽你講故事。」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你的目的,是什麼。」
蘇媚兒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眼前的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還要難以對付。
利誘,美色。
似乎,都對他不起作用。
她幽幽一嘆,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公子,何必如此逼迫奴家呢?」
「奴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能有什麼目的呢?」
「若是公子不信,大可……親自來檢查一番……」
她說著,竟主動伸出手,抓向了林朔的手。
想要,將他的手,放在自己那,看似柔弱無骨的香肩之上。
林朔眉頭一皺,手腕一翻,輕易地避開了她的碰觸。
「看來,你是不準備,說實話了。」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殺意。
蘇媚兒的心中,猛地一凜!
她能感覺到!
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他,和魏徵那種色厲內荏的草包,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真正的,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絕世凶人!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
蘇媚兒,忽然,發出了一聲痛哼。
「嗯……」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俏臉之上,瞬間血色盡褪!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
是她體內的封印,發作了!
她的身體,一軟。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林朔的懷裡,倒了下去!
「公子……」
她氣若遊絲地,呢喃道。
林朔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入手,一片溫香軟玉,卻又冰冷刺骨。
「多……多謝公子……」
蘇媚兒在他的懷裡,艱難地說完這句話,便徹底,暈了過去。
而在兩人,身體接觸的那一剎那。
一塊,冰冷的,黑鐵令牌,從她寬大的袖口之中,「不經意」地,滑落了出來。
掉在了地上,發出「叮噹」一聲輕響。
林朔低頭一看。
令牌之上,刻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形如鬼面的……
詭異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