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
黑石城。
這座屹立在北境邊疆數百年的堅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孤島。
黑色的妖雲遮蔽了天空,數不清的妖獸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那已經殘破不堪的城牆。
喊殺聲,慘叫聲,妖獸的嘶吼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輓歌。
這裡是死字營的家,也是幽州防線的最後一顆釘子。
但現在,這顆釘子就要被拔掉了。
「頂住!!給老子頂住!!」
城牆缺口處,一名獨臂老兵揮舞著斷刀,將一頭剛剛爬上來的豹妖砍翻在地。
但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另一頭渾身流淌著綠色毒液的蜥蜴妖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一口咬斷了他的喉嚨。
「老張!!」
旁邊傳來一聲悲憤的怒吼。
一個滿臉是血的中年漢子一槍捅穿了蜥蜴妖的腦袋,但他還沒來得及去扶老張,更多的妖獸已經涌了上來。
他是項坤當年的副官,如今死字營的臨時統領,趙鐵柱。
此時的他,渾身甲冑早已破碎,身上至少有十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依然像根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防線的最前沿。
因為他身後,是這座城裡最後的婦孺。
還有那個林將軍臨走前託付給他的女人。
「嫂子!快走!!」
趙鐵柱一腳踹開撲上來的妖獸,沖著身後不遠處的一座箭樓大吼:
「城守不住了!帶著剩下的兄弟從密道走!!」
箭樓內。
一個身穿素白孝服,卻披著一件染血戰甲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柳如煙。
比起林朔離開時,她瘦了,也憔悴了。
那張曾經讓無數人為之傾倒的絕美容顏上,此刻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在她身後,是十幾名同樣渾身是傷的死字營老兵。
他們是林朔留下來保護嫂嫂的最後底牌,也是這座城最後的火種。
「我不走。」
柳如煙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那是她平日裡給林朔縫補衣裳用的,此刻卻成了她最後的武器。
她的聲音很輕,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聽不見,卻異常堅定:
「阿朔說過,這裡是我們的家。」
「他在京城拼命,我不能把家丟了。」
「嫂子!!」
趙鐵柱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一刀劈飛一頭狼妖,聲音嘶啞:
「留得青山在啊!這是妖將!真正的妖將來了!我們擋不住的!!」
轟隆——!!!
話音未落。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末日的鐘聲,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那扇經歷了無數戰火洗禮、用精鐵澆築的城門,在這一刻,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倒塌!
塵土飛揚中。
一頭足有五米高、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型黑狼,緩緩踏入城門。
它人立而起,手中提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還掛著幾具被砸爛的人類屍體。
那雙充滿了戲謔與殘忍的綠色獸瞳,越過無數廝殺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箭樓上的柳如煙身上。
黑狼妖將!
五品小練實力的恐怖存在!
「嘿嘿嘿……李長空那老狗果然沒騙我。」
黑狼妖將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嘴唇,聲音如雷鳴般炸響:
「這死字營里,果然藏著個絕色美人。」
它無視周圍砍向它的刀劍,那些兵器砍在它的鱗甲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小的們!」
它揮舞著狼牙棒,指著箭樓方向,發出了殘忍的命令:
「那女人給我留活的!本將今晚要好好享用!」
「至於其他的……」
「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吼——!!!」
隨著妖將一聲令下,無數妖獸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瘋狂地湧入城內。
防線崩潰了。
死字營的兄弟們被淹沒在黑色的妖潮中。
絕望。
徹底的絕望籠罩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趙鐵柱被一頭熊妖一巴掌拍飛,重重砸在箭樓下方,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黑狼妖將,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箭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完了……」
趙鐵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箭樓之上。
柳如煙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妖獸,並沒有尖叫,也沒有哭泣。
她只是悽然一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剪刀,對準了自己雪白的脖頸。
那剪刀的尖端,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阿朔……」
柳如煙的眼前,浮現出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的少年身影。
那個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要護她周全的男人。
「嫂嫂沒用,守不住你的家了。」
「但我絕不會受辱。」
「如果有來生,我還給你做嫂子……不,做你的女人。」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就在那鋒利的剪刀即將刺破皮膚,就在那黑狼妖將伸出利爪即將抓碎箭樓的瞬間。
一道彷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暴怒咆哮,突然從城外的天際滾滾而來!
「我看誰敢動她!!!」
那聲音由遠及近,初聽時還在數里之外,話音落下時,卻已如雷霆般在城頭炸響!
轟——!!!
一道猩紅的流星,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在了箭樓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