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渾厚激昂的戰鼓聲，在黑石城的上空炸響。
緊接著。
「轟！轟！轟！」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滾滾悶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連城牆上的積灰都被震落。
黑石城中央演武場，此刻已被一片黑色的鋼鐵洪流淹沒。
五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長槍的騎兵，如同五百尊沉默的殺神，靜靜地列陣在廣場之上。
他們身上的鎧甲，通體漆黑，泛著森冷的金屬光澤，護心鏡處刻著猙獰的修羅鬼面。
那是從魏家寶庫里抄出來的「黑鱗甲」！
在市面上，這一套鎧甲足以換一座小城！
而現在，它們穿在了一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泥腿子身上。
他們胯下的戰馬，也是魏家花費重金培育的「踏雪烏雅獸」，每一匹都堪比五品武者，耐力極強，衝鋒起來勢如破竹！
而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風霜與殺氣。
那是從妖界地獄裡爬出來的眼神。
「大人到——！！！」
隨著獨眼老周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演武場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騎著一匹比尋常戰馬高大一倍的踏雪烏雅馬王，緩緩走了進來。
林朔。
外面罩著一件猩紅色的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戴頭盔。
那一頭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冷峻如鐵的面容。
左臂漆黑，右臂猩紅。
雖然收斂了氣息，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神魔威壓，依然讓在場的所有戰馬都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刨地。
「唰！」
五百名修羅鐵騎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
甲葉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充滿了力量感。
「拜見林大人！！」
吼聲如雷，直衝雲霄，震散了天上的流雲。
林朔勒住韁繩，目光掃過這五百張熟悉的面孔。
他們中有跟他一起在黑風林里砍過蠻子的老兵，有在黑石城保衛戰中失去手臂的殘卒，也有剛剛從兩界山地獄裡爬回來的倖存者。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爛的一群人。
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硬的一群人。
「兄弟們。」
林朔的聲音不大，卻透過真氣加持，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每一個角落：
「這幾個月，咱們過得憋屈啊。」
「被人當成炮灰，扔到妖界餵妖怪。」
「被人當成叛逆，連家都被人抄了。」
「就連咱們的老婆孩子，都被人惦記著，想要抓去京城當祭品！」
林朔的聲音越來越冷，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濃，彷佛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凶獸：
「魏家想要咱們的命。」
「太子想要咱們的血。」
「你們說……」
「這口氣，能不能忍？！」
「不能！！！」
五百名鐵騎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珠子都紅了，青筋暴起。
他們雖然是粗人，但也知道誰對他們好，誰把他們當人看。
林朔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活路，現在有人要動林朔的家人，那就是在動他們的命根子！
「好！」
林朔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直指蒼穹，寒光凜冽：
「既然不能忍，那就別忍了！」
「這天下，不是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說了算的。」
「這天下，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今天，我就帶你們去講講道理！」
林朔手中的長刀猛地向下一揮，指向遙遠的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全體上馬！」
「唰！」
五百人齊刷刷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長槍如林，殺氣沖天。
「此去京城……」
林朔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魔音，帶著無盡的血腥與霸道：
「不為封侯！」
「不為拜相！」
「只為……」
「殺人！！」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林朔一夾馬腹，胯下的夢魘獸發出一聲長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衝出了演武場。
身後。
五百修羅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黃沙，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浩浩蕩蕩地衝出了黑石城。
城門口。
無數百姓自發地站在道路兩旁，看著這支殺氣騰騰的軍隊，眼中滿是敬畏和期待。
而在隊伍的中間，一輛被層層黑甲護衛在中間的馬車格外顯眼。
馬車寬大舒適，車輪上包著厚厚的橡膠，裡面鋪著從魏家寶庫里搜刮來的雪狐皮，軟得像是雲朵。
柳如煙坐在車裡，手輕輕撫摸著小腹，聽著外面的馬蹄聲，嘴角掛著一絲安心的微笑。
只要有他在，這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
大軍出城五十里。
此處已是荒原的邊緣，再往前，就是通往中原的官道。
「吁——」
林朔突然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大軍停止。
前方，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路邊。
而在樹上，吊著幾具早已風乾的屍體。
看衣著，是往來送信的驛卒。
而在屍體下方，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草叢裡，似乎在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探子？」
林朔冷笑一聲，甚至懶得動手。
「老周。」
「在！」
「清理乾淨，別髒了嫂嫂的眼。」
「是！」
獨眼老周獰笑一聲，帶著幾個騎兵沖了過去。
沒有任何懸念。
僅僅幾息時間，那幾個探子就被長槍挑飛，變成了地上的爛肉。
老周策馬回來，手裡提著一塊沾血的腰牌，臉色有些難看：
「大人，是京城那邊的腰牌。」
「應該是太子的人。」
「而且……」
老周指了指前方那條蜿蜒的官道，聲音有些低沉：
「前面三十里，就是劍閣了。」
「剛才那幾個探子說，劍閣守將趙無極，已經在關前擺下了『萬劍大陣』。」
「他還放話……」
「放什麼話？」林朔淡淡問道。
「他說……」老周咬了咬牙，「他說要把咱們修羅鐵騎的腦袋，全都砍下來，掛在劍閣的城牆上，給太子祝壽！」
「呵。」
林朔聽笑了。
他抬頭看向遠方那隱約可見的雄關輪廓。
就像是餓狼看到了肥羊。
「萬劍大陣？」
「趙無極那個蠢貨，難道不知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兵器嗎？」
林朔摸了摸自己那隻猩紅的右臂，
「傳令全軍，全速前進！」
「既然有人送禮上門……」
「那我就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