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之內,山風徐來。
風吹動著葉白的發梢,卻吹不散他眼中的那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柳將軍說笑了吧?」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被逼入絕境、卻依舊強撐著最後一份驕傲的女子,悠然開口。
「你我各自為主,又是敵對。你又怎會想到,向我這個『敵國之人』求助?」
柳夢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舉動,在任何人看來,都無異於與虎謀皮。
「因為...」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護國公府今日之難,其根源在於我大周朝廷之內,在於君臣之間的猜忌與不信。」
「此事,已是我大周內部的死局。局中之人,無論是誰,都無法出手相助。」
柳夢璃苦笑一聲。
「畢竟,一方是君臨天下的皇帝,一方是功高蓋主的護國公。」
「而葉將軍你...」
她的目光落在葉白身上,帶著一絲奇特的意味。
「身在局外,反倒是唯一能看清全域性,並有能力出手破局之人。」
「哈哈哈,好一個聰明人!」
葉白聞言,撫掌大笑。
他看著柳夢璃,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賞之色。
「你說的沒錯。」
他坦然承認,「我的確有辦法能救你,更能保你護國公府百年無虞。只是...這個辦法,需要你,付出極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
柳夢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葉白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說服你父柳盛,以護國公府的名義說服大周皇帝,與我鎮西軍...互通商貿!」
「什麼?!」
柳夢璃聞言,大驚失色!
互通商貿?
這與通敵叛國何異?!
這分明是要將她整個護國公府,徹底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幾乎是本能地便要開口拒絕。
然而,葉白卻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用那平穩的語調說道。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說的通商,僅限於你大周與我鎮西軍之間,不摻雜任何其他勢力。若當真論起『通敵叛國』的風險,我鎮西軍的處境,比你護國公府還要危險百倍。」
「畢竟,此舉由我提出。日後你父柳盛若有半分反悔之意,只需將你我之間的盟約公之於眾,屆時,我葉白在整個大幹,都將再無半分容身之所!」
這番話,讓柳夢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困惑。
「你...為何要冒如此大的風險,與我合作?」
「因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什麼目的?」
「天下蒼生。」
葉白的聲音不大,卻彷佛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柳將軍你捫心自問,若非為了天下百姓,以你父柳盛在軍中的威望,他若想反,這大周之內,有誰能攔得住?我義父明國公韓雄,亦是如此。」
「兩國朝廷腐敗,皇室昏庸。我大幹那位女帝,雖算是個有腦子的,但朝堂之上,豺狼當道,她亦是舉步維艱。」
葉白談嘆了口氣。
「這天下連年征戰,苦的終究是黎民百姓。」
「我葉白不才,沒那麼大的本事去改變天下格局。但若能開啟商貿,不說讓兩國永享太平,至少能讓我明月關與鳳翎關周邊的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吃飽穿暖。這便是我身為鎮西將軍,職責所在。」
這番話,發自肺腑,不帶半分虛假。
柳夢璃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不再是以敵國將領的身份,而是單純地以一個女子的身份,去看待一個心懷天下的英雄。
她那顆因背叛而冰冷的心,在這一刻竟生出了一絲暖意。
「好。」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葉白鄭重一揖。
「葉將軍開誠布公,夢璃若再扭捏,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夢璃在此立誓,定會全力說服家父,絕不背叛你我雙方的盟約!」
「很好。」
葉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破局之法,便是...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
柳夢璃再次愕然。
葉白將那個驚天動地的計策,緩緩道出。
「第一步,你即刻修書一封,送回大周。信上就說,我大幹不見那價值十萬金的貨物,絕不放人,讓你家陛下,速速將東西送來。」
「第二步,待貨物抵達之後,你再發第二封書信。信上泣血陳情,就說七皇子慕容歸鴻,在歸途中不堪被俘之辱,自覺無顏面對大周百姓,已...自刎謝罪。」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葉白的眼中閃爍著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你需在信中言明,身為使團主使,護送皇子不利,你柳夢璃身負皇恩,無以為報,願以一死謝罪,懇請陛下恩典!與此同時,讓你父柳盛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痛斥你不忠不孝,上奏請求陛下將你嚴懲!」
柳夢璃冰雪聰明,聽到這裡,已是瞬間恍然大悟!
「如此一來,陛下便會陷入騎虎難下之境!」
她激動地說道。
「他之前為了收攏人心,早已放出話去,要以贖回將士為先。如今皇子『自盡』,他若再降罪於我,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言而無信,朝令夕改!為了維護他那『聖明君主』的顏面,他只能被逼著,對此事...不再計較!」
「沒錯。」
葉白點頭道,「待到那時,你再順勢回京,主動卸去金吾衛統領之職,稱病不出。如此一來,你便不再是那個手握京城兵權的『將門虎女』,陛下對你護國公府的忌憚,自然也就消散了大半。」
「好計!當真是好計!」
柳夢璃此刻對葉白的智謀,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多謝葉將軍賜教,夢璃感激不盡!」
她不再猶豫,帶著使團與一眾降卒,再次返回了明月關。
然而,就在返回驛館的路上,她腦海中卻猛地閃過葉白在第一次談判時,那句自信滿滿的話。
「這些東西,我遲早拿得到。」
她腳步一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原來是這樣...」
柳夢璃倒吸口涼氣。
原來...原來從一開始,從她踏入明月關的那一刻起。
所有的一切,便早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葉白...」
柳夢璃喃喃一聲,滿眼的複雜。
「你真是個可怕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