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鎮邊侯府。
當帝都那場驚心動魄的朝堂風雲,以太后稱病不出、王家權柄旁落的訊息傳來時,整個侯府都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
「哈哈哈!好!好啊!」
鎮邊侯蕭戰看著手中的密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意。
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只覺得這酒,比他一生中喝過的任何瓊漿玉液,都要來得甘醇!
「夫君!」
另一邊,林初雪、沈清韻與關婧雅三女,亦是相擁而泣,喜悅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她們知道,那個在帝都攪動風雲、以一己之力撼動外戚權柄的男人。
不僅安然無恙,更是為她們。
為天下。
贏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三位妹妹莫哭了。」蕭戰的妻子安悅上前,輕柔地為她們拭去淚水,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太后與王家倒台,夫君在朝堂之上再無掣肘,崛起之勢已不可擋。你我兩家,日後便可高枕無憂,你們夫妻團聚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了。」
三女聞言,無不破涕為笑,那雙美麗的眼眸之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然而,就在這其樂融融之際,一道急促的身影,卻猛地闖入了這片歡聲笑語之中。
「父親!母親!」
蕭清宸風塵僕僕,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北境急報!我方哨探發現,草原異族...有異動!似乎正在大規模集結兵馬!」
此言一出。
書房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戰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穩如山的冷靜。
他緩緩放下酒杯,那雙在沙場上磨礪得如同鷹隼般的虎目之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慌什麼?」他沉聲喝道,「天,還塌不下來。」
隨即,他對著蕭清宸,有條不紊地下令:「立刻增派人手,嚴加盯梢!將斥候的探查範圍,再向北推進五十里!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隨時來報!」
「是!」
蕭清宸領命,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急匆匆地離去。
待他走後,安悅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深深的憂慮。
「侯爺,妾身不解。」
她秀眉緊蹙,「大周新敗,韓帥的七殺軍已占據明月關,與我嘉陵關互為犄角。那異族單于,又不是傻子,怎敢在這個時候,冒著被兩面夾擊的風險,悍然南侵?」
此問,也道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然而,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道清麗而沉靜的聲音,卻緩緩響起。
「姐姐,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時間。」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沈清韻。
她緩緩起身,那張因懷有身孕而更顯溫婉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睿智。
「如今,已是深秋。」
她輕聲道,「不日便將入冬。草原之上,天寒地凍,草木枯竭。異族百姓若想安然過冬,便急需大量的糧草與過冬的衣物。往年,他們尚可與我大幹或是大周進行商貿,換取所需。可如今...」
她頓了頓,一針見血地指出。
「大周新敗,自顧不暇。而我大幹,因之前與大周的戰事,邊境早已封鎖。他們唯一的生路,已被徹底斷絕。」
「若不趁著此刻南下劫掠,等待他們的,便只有飢餓與死亡。為了活下去,他們,只能戰!」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心中的迷霧。
蕭戰看著自己這位兒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許。
「不錯!弟妹所言,與老夫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他隨即又恢復了鎮邊侯的自信與傲然,「不過,你們也無需太過擔憂。如今我嘉陵關城牆,皆已由水泥澆築,堅不可摧。異族騎兵雖勇,卻不善攻城。他們若敢來犯,本侯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聽聞此言,眾人心中稍安。
林初雪卻在這時,幽幽地嘆了口氣:「若有可能,不打仗...才是最好的。」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關婧雅,那雙靈動的眼眸之中,卻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雪姐姐說得對!」
她彷佛想到了什麼,竟激動地一拍手掌,語出驚人。
「既然他們是為了過冬的物資而來,那我們...為何不能賣給他們?」
「什麼?!」
蕭戰聞言,臉色瞬間一沉,厲聲喝道。
「弟妹!休要胡言!與異族通商,乃是資敵之舉,此乃軍中大禁,你可知?!」
「義兄息怒!」
關婧雅卻無半分懼色,那張嬌憨的臉上,此刻竟閃爍著商人才有的精明與自信。
「妾身自然知曉資敵之罪。但此一時,彼一時。異族百姓如今最缺的,無非是糧食與禦寒的大衣。我等便以此二物,與他們交換戰馬、牛羊。」
「如此一來,」她掰著手指,細細分析道,「既能讓我千羽軍的騎兵實力,得到空前的壯大;又能讓我涼州百姓,得到耕地的牛與產奶的羊,改善民生。」
「這,分明是一舉兩得,互利共贏的買賣!談何資敵?」
這番話,聽得蕭戰是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沈清韻卻已是瞬間明白了關婧雅的用意,她上前一步,補充道。
「義兄,雅兒妹妹所言極是。無論是異族百姓,還是我中原百姓,皆不願再受戰火塗炭。若能以商貿換和平,他們又豈會願意賠上性命,來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
「可若是,」安悅提出了最關鍵的隱患,「對方拿了我們的東西,卻又翻臉不認人,反過來攻打我們,又該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然而,沈清韻看著眾人,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智珠在握的笑容。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人拍案叫絕的驚天之計。
「誰又說,我們要先與他們談了?」
「我們只需...等他們打過來,將他們...打痛了,打怕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與葉白如出一轍的狡黠與冰冷。
「屆時,這商貿的主動權,究竟在誰的手裡。那便...由不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