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將柳盛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可能！」
他猛地起身，聲音因極致的駭然而變得尖利刺耳，「賢婿，此言…絕無可能！我大周與蠻荒乃是血海深仇，百年來戰火不休！太祖皇帝更是與我柳家先祖一同創立大周，親手將那些蠻荒異族趕回了那片不毛之地！他…他又怎會是蠻荒之人？！」
這番話，幾乎顛覆了他一生所堅守的信念！
葉白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外。
他只是平靜地為對方斟上一杯熱茶，聲音沉穩。
「岳父大人，先別激動。」
他緩緩開口，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小婿既敢如此推斷，便自然…有我的根據。」
「這些時日，我並未閒著。」
葉白淡然道，「我已將大周皇室所有的史書典籍，盡數翻閱了一遍，卻發現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盲點。」
他看著柳盛，緩緩問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大周臣子都為之語塞的問題。
「岳父大人，您可知，大周太祖皇帝的祖地…在何處？」
「這…」
柳盛聞言，本能地便要開口回答。
然而。
那到了嘴邊的話，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茫然與驚慌！
他發現，自己…
竟然不知！
他身為護國公，熟讀大周史書，對歷代帝王的生平事跡了如指掌。
可唯獨…
唯獨這位開國太祖，其出身來歷，竟如同一片籠罩在歷史長河之上的迷霧，模糊不清！
「賢婿，你…你在此等候片刻！」
他彷佛想到了什麼，再也顧不上國公的威嚴，竟跌跌撞撞地朝著書房深處跑去。
沒過多久，他便抱著一摞早已泛黃、散發著陳舊氣息的厚重典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這些，皆是他柳家代代相傳，從不示人的家族秘史！
他當著葉白的面，顫抖著雙手，一頁一頁地，瘋狂翻閱起來。
然而，他看得越久，臉上的血色便褪去得越快。
最終，他竟只在那本最為古老的典籍之中，翻到了一段寥寥數語的記載——「太祖皇帝與先祖結交於戰亂之年，先祖被太祖的為人氣度折服，從而誓死效忠。」
除此之外，再無半點關於太祖皇帝身世來歷的記載！
剩下的，儘是些他如何平定戰亂、創立大周的豐功偉績！
「怎麼…怎麼會這樣？」
柳盛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駭然。
太祖皇帝，竟真的如同一個謎團，彷佛是憑空出現在這片土地之上一般！
「岳父大人，」葉白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推論，「有沒有一種可能…太祖皇帝，本就出自蠻荒。無論是逃難也好，流放也罷，他來到了這片土地，並在此處，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王朝。」
「後來，為了不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知曉蠻荒的真相，為了徹底抹去自己的過往，他便將蠻荒…塑造成了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殺戮的兇狠入侵者？」
「這豈非是說…」
柳盛的聲音沙啞，「我大周萬千子民，百年來…竟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倒也不見得。」
葉白搖了搖頭，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或許，是太祖皇帝不忍心看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世世代代都淪為蠻荒練兵的『畜牧』，這才憤然起兵，為他們…爭一片安穩之地。」
「這些，都已不重要了。」
葉白看著他，聲音變得無比凝重，「我們只需知道，太祖…來自蠻荒，便已足夠。」
「賢婿，你…你可還有別的證據？」柳盛依舊有幾分不甘。
「有。」
葉白點了點頭，隨即丟擲了那個足以讓他徹底死心的重磅炸彈！
「我已命人順著那金鑾殿下的秘密地道，一路探查。地道之深遠超你我想像。這些時日，那些負責探查計程車卒剛剛傳回訊息，他們順著地道，已足足奔襲了…近千里！」
「千里？！」
柳盛聞言，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駭然！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國都距離那片終年被雲霧籠罩的蠻荒大山，不多不少…
正好，是千里之遙！
「這地道…竟直通蠻荒？！」
他狀若瘋魔地喃喃自語，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失聲驚呼。
「我柳家先祖雖曾參與地道建設，卻也只知此道能通往城外百里！定是那太祖登基之後，又耗費了數十年光陰，暗中將此道…擴充至此！」
「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充滿了恍然與後怕，「那亡國之君，他…他是想透過這條地道，逃回蠻荒！」
「沒錯。」葉白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太祖此舉，當真是好算計。若大周強盛，他便是這片土地的王。若有朝一日，大周被蠻荒攻破，他亦可順著這條地道，悄無聲息地返回故土，玩一招…燈下黑！」
這一刻，柳盛心中，那位本還偉岸光輝的太祖形象，轟然倒塌！
「那地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葉白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只要開啟那扇門，便可…直通蠻荒。」
柳盛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那張本還充滿了駭然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憂慮。
「賢婿，距離每年的蠻荒入侵，怕是…已不足半年了。我大周如今剛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人口凋零，又如何…能是那蠻荒的對手？」
然而，葉白看著他，那張英武堅毅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自信。
「半年雖短…」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卻也未嘗…不能創造奇蹟！」
柳盛看著他，看著那雙彷佛能洞悉一切、燃著熊熊火焰的眼眸。
那顆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
生出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