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看著龍椅之上臉色陰沉的女帝，只當她是聽進了自己的「忠言」。
心中愈發得意，聲音也愈發激昂。
「陛下！紅衣大炮此等神兵利器，關乎國之命脈！葉白竟敢私藏至今，才肯公之於眾，此等居心，與那擁兵自重的亂臣賊子何異？！他分明…是不信任朝廷，不信任陛下您啊！」
「再者！」他環視著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他既能藏得住紅衣大炮，誰又能保證，他手中…沒有藏著比紅衣大炮還要恐怖的神兵？此等不受掌控的利刃，於我大幹而言，便是懸於頭頂的利刃，隨時都可能…給我等帶來滅頂之災！」
「如今，他權勢滔天，本就已是伯爵之尊。此番再立下這滅國之功，軍中威望怕是早已如日中天！若再封其為王，他若生出不臣之心，覬覦陛下您的九五之位，又該如何？！屆時，普天之下，誰…能是他的對手？！」
這番話，句句誅心，字字泣血，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國分憂、不畏強權的忠臣形象。
「放肆！」夏如煙氣得渾身發抖，正欲上前與他對質。
「夠了。」
龍椅之上，夏凝裳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
她看著階下那個還在慷慨陳詞的御史，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沒有半分讚許，只有無盡的譏諷與厭惡。
「既然你懷疑葉卿私藏神兵，意圖不軌。那朕且問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驚雷，響徹整個大殿，「若有一日，敵軍攻入我大幹皇城，你…可敢為朕，做那馬前先鋒，為國捐軀？！」
那御史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衝擊得心神俱失，張了張嘴，竟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夏凝裳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
那股屬於帝王的無上威嚴，轟然爆發！
「葉卿在前線為國征戰，立下滅國之功！朕身為君主，不思如何封賞，反倒在此聽信爾等讒言，猜忌功臣！此事若傳了出去，天下百姓，會如何看朕這個皇帝？！」
「他防的是朕嗎？！」她指著下方那一張張充滿了嫉妒與貪婪的醜陋嘴臉，厲聲咆哮，「他防的，是你們這群只知在背後玩弄權術、構陷忠良的無恥混帳！若當真因此而寒了葉卿的心，讓他與朕離心離德！這個代價…你們誰，承擔得起？！」
夏如煙聽得是通體舒泰，心中大為解氣！
然而，那些官員卻依舊不死心，還想再勸。
「退下！」
夏凝裳怒喝一聲，「今日乃我大幹大喜之日，朕…不想見血！」
這冰冷的警告，終於讓那些還想再言的官員，徹底閉上了嘴。
夏凝裳看著他們，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充滿了無盡的失望。
她緩緩坐下，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
「封王之事，再議。」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夏如煙，聲音溫和了些許，「但，朕一定會給葉卿，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臣，謝陛下聖恩。」夏如煙對著她，鄭重一拜。
「退朝！」
夏凝裳拂袖而去，不給任何人再開口的機會。
夏如煙看著下方那些依舊對葉白心存芥蒂的官員，那雙美艷的鳳眸之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隨即冷哼一聲，亦是轉身離去。
…鳳鸞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夏如煙剛一下朝，便被夏凝裳秘密召至了此地。
姐妹二人，相對而坐，久久不語。
最終，還是夏凝裳先開了口，她看著自己的皇姐，那張清麗的俏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疲憊與脆弱。
「皇姐，朕…確實有些擔心。」
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充滿了身為帝王的無奈，「葉卿的權勢與功勞，實在…是太大了。朕身為君主，不能不防。」
夏如煙聞言，心中一嘆。
她知道，這便是帝王心術，無可厚非。
但夏凝裳能對她如此坦誠相告，已是難能可貴。
「陛下，若葉白…當真要反，普天之下，誰能為您分憂？」
夏凝裳聞言，瞬間愣在了原地。
夏如煙的聲音，平淡而又冰冷，卻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韓雄，是他的岳父。蕭戰，是他的義兄。就連沈歸鴻那等迂腐的忠臣，如今對他亦是敬佩有加，以師尊相稱。」
「退一萬步講，即便沈歸鴻心系皇室，忠心於你。可只要蕭戰在北境出兵，牽制住千羽軍的主力，葉白與韓雄，便可兵分兩路，從西南與東境，同時對我帝都…形成夾擊之勢！」
「屆時，陛下…又當如何？」
夏凝裳的臉色，已然慘白如紙。
然而，夏如煙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徹底擊潰了她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況且…陛下莫非忘了？他手中，還有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紅衣大炮！他若當真有反心，又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他只需…占據大周故土，自立為皇！再將那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我大幹的城池！屆時，我大幹…又如何能擋？！」
夏凝裳的嬌軀，猛地一顫！
那張本就慘白的俏臉，在這一刻，再無半分血色！
夏如煙看著她那副模樣，終於還是心有不忍。
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變得無比柔和。
「陛下，夫君他能將那唾手可得的萬里江山，盡數併入我大幹版圖，便已表明了他的忠心。」
「如今，我們該想的，不是他會不會反。而是…」
她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該如何…讓他，不能反！」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夏凝裳心中的迷霧！
她看著自己的皇姐。
那雙本還充滿了恐懼與猜忌的鳳眸之中。
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屬於帝王的智慧與決斷！
她知道，皇姐說得沒錯。
堵不如疏。
一味的猜忌與打壓，只會適得其反。
想要讓一頭猛虎永遠安分守己，最好的辦法，不是將它關入囚籠，而是…
給它一片，永遠也走不出的草原！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皇姐…你說，若朕…當真破了這祖制，為他封王…」
「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