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夏凝裳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無比複雜的情緒。
有身為帝王的憤怒,亦有身為女人的...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若朕...今日非要阻止你呢?」
「你會停手嗎?」
葉白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猶豫,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會。」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早已不是我一人之事。我已飛鴿傳書,命明王韓雄,親率一千精銳,即刻奔赴帝都。他…已在路上。」
「唐家,必滅!」
「你!」
夏凝裳猛地起身,那張清麗的俏臉上,瞬間布滿了滔天的怒火!
她死死地盯著葉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前來告知於朕?只是為了…讓朕眼睜睜地看著你,在這帝都之內,大開殺戒嗎?!」
葉白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一嘆,卻也早有預料。
他上前一步,聲音變得無比柔和。
「因為,你我即將大婚。既為夫妻,便該同氣連枝,夫妻一體。」
「我不想,也不願,在這等大事之上,對你有半分隱瞞。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這位年輕女帝更加猛烈的雷霆之怒。
他甚至早已做好了,被她當眾呵斥,乃至刀兵相向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夏凝裳聽完這番話,那雙本還充滿了怒火的鳳眸之中,竟瞬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她看著他,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失望與薄怒。
「夫妻一體?葉白,你當真…將朕視作了你的妻子嗎?!」
「你既知你我乃夫妻一體,為何行此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卻不與朕提前商議?!你將朕,將這大幹的天子,置於何地?!」
她指著他,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你此舉,與那擁兵自重、擅自行事的亂臣賊子何異?!你這分明…是要將『謀逆逼宮』的千古罵名,死死地扣在自己的頭上啊!」
葉白徹底愣住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她憤怒的,竟不是自己要對唐家動手,而是…
自己沒有與她商量!
「你…」
「你什麼你!」夏凝-裳看著他那副錯愕的模樣,心中那股無名邪火更是燒得旺盛。
「明王韓雄乃我大幹的護國軍神!他為國征戰數十年,竟連唯一的子嗣,都被奸人所害,流落在外!此等血海深仇,朕身為君主,豈能坐視不理?!」
「為功臣出氣,本就該是朕這個皇帝,分內之事!」
她頓了頓,那張本還充滿了怒火的俏臉上,竟不受控制地飛上了一抹紅暈,她別過頭去,聲音中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ভাগের傲嬌。
「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女人,日後更是要與你共治天下。你就不能…給朕留個位置?」
葉白看著她那副模樣,那顆本還充滿了決絕的心,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感動與愧疚,徹底填滿。
他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聲音沙啞地說道:「是我…考慮不周。日後,無論何事,我都與你商議。」
「哼!」夏凝裳輕哼一聲,心中卻是甜蜜到了極點。
她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那顆本還充滿了不安的帝王之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安定了下來。
葉白看著她,柔聲道:「放心,本王此生,絕不會厚此薄彼。我的女人…在我心中,皆是一樣。」
夏凝裳聞言,心中雖有幾分小小的失落,卻也愈發安心。
她緩緩推開葉白,那張清麗的俏臉上,已然恢復了身為帝王的冷靜與威嚴。
「來人!」
一名禁軍統領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傳朕旨意!」夏凝裳看著他,聲音冰冷刺骨,「為慶賀朕與秦王大婚,即刻起,命你親率巡防營,封鎖帝都所有城門!許進,不許出!若有違令者…」
她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格殺勿論!」
「喏!」
禁軍統領領命,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急匆匆地離去。
葉白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讚許:「陛下此舉,怕是會…打草驚蛇。」
「朕要的,就是讓他們知道!」夏凝裳看著他,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閃爍著與葉白如出一轍的、充滿了智慧的冰冷光芒。
「不將他們逼到絕路,他們又豈會…主動跳出來送死?」
葉白聞言,朗聲大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愈發有帝王之威的女子,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欣賞。
「陛下在帝王心術之上,當真是…天賦異稟啊。」
…又是數日過去。
唐家府邸之內,氣氛壓抑得彷佛能凝出水來。
「父親!不對勁!很不對勁!」
唐恆在那早已沒了半分清閒的書房之內來回踱步,那張本還算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恐慌。
「巡防營封鎖城門,美其名曰是為慶賀大婚,實則…分明是在針對我等!這幾日,我唐家門外,更是多了無數監察司的暗探!我等…怕是早已成了瓮中之鱉!」
書案之後,唐毅靜靜地坐著,那張布滿了褶皺的老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知道,兒子說得沒錯。
那位年輕的女帝,怕是早已知曉了一切。
如今這般,不過是在逼他…做出最後的選擇。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
直到窗外的夜色,已徹底將這座雄城籠罩。
他才緩緩起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所有的猶豫與掙扎,盡數化為了無盡的瘋狂與決絕!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我密令!」
「召集所有門生故吏,三日之後,隨我入宮…」
「清君側!」
「誅殺國賊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