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內,隨著武明通的生命體徵日漸平穩。
那股縈繞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終於散去了大半。
葉白將後續的丹藥調理之法,詳細地交代給了紅鷺老祖與宮中最好的藥師。
在確認武明通的恢復已經走上正軌,暫時不再需要他時刻以至陽真氣護持之後。
他終於能夠將一部分精力,重新轉回到那暗流洶湧的朝堂之上了。
這段時日,他為了救治武明通,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而他短暫的沉默,卻被某些人,當成了軟弱與退讓。
……
皇極殿。
早朝的氣氛,顯得異常詭異。
吏部侍郎周琛,這位在靠山王倒台之後迅速崛起的舊貴族代表。
此刻正意氣風發,唾沫橫飛地向龍椅之上的女帝武明空,慷慨陳詞。
「啟奏陛下!臣以為,撫恤陣亡將士固然重要,但國庫空虛,亦是不爭的事實!」
「若為了一群死人,而拖垮了我武國之財政,豈非本末倒置?」
「臣提議,可適當削減部分撫恤,並將清查田畝所得之款項,優先用於穩定京城物價,安撫我等世家之心!」
他身邊的一眾黨羽,立刻出聲附和。
「周大人所言甚是!我等世家,皆為國之基石,基石不穩,國將焉附?」
「聽聞西境邊關守將張陵,作戰勇猛有餘,卻謀略不足,葬神谷一戰更是損兵折-將!」
「臣舉薦戶部員外郎王叢之子王旭接任!王旭年輕有為,深諳兵法,定能更好地守衛我武國疆土!」
這些日子以來,這樣的小動作,早已是屢見不鮮。
他們趁著葉白無暇他顧,武王昏迷不醒,開始瘋狂地試探皇權的底線。
安插親信、侵占田產、詆毀新政。
甚至,已經將貪婪的手,伸向了關乎國家安危的邊境守將任命之上!
女帝武明空端坐於龍椅之上,一張絕美的容顏,此刻已是覆滿了寒霜。
她冷冷地看著底下這群跳樑小丑的表演,心中怒火中燒,卻又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這些人盤根錯節,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可以駁斥,可以拖延。
但想要像葉白那般,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根除,卻是有心無力。
就在周琛等人愈發得意,以為今日又可以從皇權手中,攫取到一部分利益之時。
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自大殿之外,緩緩傳來。
踏。
踏。
踏。
每一步,都彷佛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讓整個喧囂的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
沐浴著清晨的陽光,緩緩地走入了大殿之中。
來人,正是葉白!
他回來了!
那一瞬間,周琛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驚慌與恐懼。
他身後的那些黨羽,更是如同見了貓的老鼠。
一個個噤若寒蟬,下意識地便低下了頭,不敢與那道身影的目光有任何接觸。
而以戶部尚書李德全為首的寒門官員們,在看到葉白出現的那一刻。
眼中則是迸發出了無比激動與振奮的光芒!
他們的主心骨,回來了!
「葉……葉老祖……」周琛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躬身行禮。
「您……您不是在閉關靜修嗎?怎會……」
葉白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對著龍椅之上的女帝,微微頷首,平靜地說道。
「陛下,臣,回來了。」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武明空那一直緊繃的心弦,瞬間放鬆了下來。她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老祖宗,辛苦了。」
「分內之事。」
葉白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他緩緩轉身。
那雙布滿了血絲,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周琛等人的身上。
「聽說,本座不在的這些時日,朝堂之上很熱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冰冷寒意。
周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老祖宗誤會了!我等……我等只是在為國事操勞,為陛下分憂!」
「為國分憂?」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公孫赫。」
「臣在!」
一直侍立在殿外的公孫赫,手捧著一卷厚厚的卷宗,快步走入殿內。
「念!」葉白只吐出了一個字。
「是!」
公孫赫展開卷宗,那洪亮而冰冷的聲音。
響徹在整個皇極殿內,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吏部侍郎周琛,趁國難當頭,勾結京城糧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非法牟利白銀三十七萬兩!」
「其子周顯,強占葬神谷陣亡校尉李鐵牛家屬田產共計八百畝,並將其家眷逐出京城!」
「兵部主事劉源,收受西楚密探賄賂,泄露我軍邊防圖,試圖以親信替換西境守將張陵!」
「工部侍郎……」
……
一條條,一款款,皆是觸目驚心的罪證!
公孫赫每念出一條,周琛等人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當那長長的罪狀名單被盡數念完之後,他們早已是面無人色,汗如雨下。
這些罪證,詳盡到了具體的時間、地點、人證、物證。
根本不給他們留下任何狡辯的餘地!
「諸位,為國分憂,分得不錯啊。」
葉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將士們在前方流血犧牲,你們在後方,挖他們的根,占他們的田,賣他們的國!」
「這就是你們這些世家貴族,所謂的『國之基石』?」
「我……我冤枉啊!老祖宗!這是污衊!是栽贓陷害!」
周琛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做著最後的掙扎。
「冤枉?」
葉白眼中殺機一閃,不再有絲毫的容忍。
他攜帶著葬神谷大勝之餘威,與成功救治武王有望之大勢,開始了雷霆萬鈞般的清洗!
「來人!」
他甚至沒有請示女帝,直接下令!
殿外,早已待命多時的金甲衛士,如狼似虎般,沖入了大殿之中!
「吏部侍郎周琛及其核心黨羽,結黨營私,通敵賣國,罪大惡極!」
「即刻,罷官免職,抄沒家產,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其三族之內,永不敘用!」
「一個,不留!」
「是!」
金甲衛士的應答聲,如同滾滾驚雷,震懾了整個朝野!
周琛等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求饒,便被粗暴地撕下了官帽,剝去了官服。
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了皇極殿。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果決,讓所有心懷不軌的官員,都感覺自己的脖頸之上,彷佛懸上了一柄冰冷的利刃!
一場席捲了整個朝堂的政治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在接下來的數日裡。
凡是捲入此案的官員,無論職位高低,無論背後有何等靠山。
盡數被公孫赫的情報網連根拔起!
罷官!
抄家!
下獄!
葉白的手段,狠辣到了極致,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因為那些被公之於眾的鐵證,早已讓他們失去了所有為之辯解的民心與道義。
經此一役。
盤踞在武國朝堂之上數百年的舊貴族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
再也無力與葉白所代表的新興勢力相抗衡。
整個武國的朝政,經過此番劇烈的波折與清洗。
終於,被徹底地穩固於葉白與皇權的掌控之下。政令通達,再無掣肘!
……
然而,內部的憂患剛剛平定,更大的危機,卻已悄然降臨。
就在葉白徹底肅清朝堂的第三日。
一匹快馬,卷著一路風雪與煙塵,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沖入了帝都!
「報——!!!」
一名滿身血污、疲憊欲死的邊關信使,沖入皇極殿,直接癱倒在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力竭地吼道:「西境急報!西楚、趙國,於邊境集結三十萬重兵,兵鋒直指我雁門關!邊關……邊關告急!!!」
這聲嘶吼,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剛剛安穩下來的朝堂之上。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武國,尚未從戰爭的創傷中完全恢復過來,竟又要面臨一場更大規模的戰爭考驗!
一封封蓋著血色火漆的告急文書,如同雪片一般,從邊境飛向了帝都。
議事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葉白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那副巨大的九州地圖之前。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死死地鎖定在西境雁門關的位置。
他知道,西楚與趙國,是不甘心葬神谷的失敗。
想要趁著武明通未愈、武國國力空虛之際。
發動新一輪的致命進攻,以挽回他們的頹勢。
與這兩個宿敵的恩怨,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一場決定國運的更大風暴,已然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