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昨日激戰的肅殺與陰冷。
那名被紅鷺老祖強行截留,並震碎了心脈的「勾魂使」屍體。
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陣法中央。
然而,真正的主角,並非這具已經失去價值的軀殼。
在紅鷺老祖的身前,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扭曲掙扎的黑霧。
這,便是那名勾魂使未來得及自毀的……殘魂!
「好霸道的禁制。」
紅鷺老祖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的指尖縈繞著玄奧的符文,死死地壓制著這團黑霧。
「他的靈魂深處,被種下了『主僕死咒』。」
「就在他被生擒的瞬間,咒法已經啟動,試圖將他的神魂徹底湮滅」
「本座……也只來得及搶下這些殘片。」
武明通站在一旁,後背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那股陰寒的怨氣還未徹底驅散。
他看著那團殘魂,眼中滿是憎惡。
「連殘片也不能放過!葉師,老祖,此等邪魔外道,必須挖出他們的老巢!」
葉白的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眸子,卻比觀星台上的寒風還要冷冽。
「動手吧,老祖。」
「他越是想銷毀,就越是證明這殘片裡,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好!」紅鷺老祖不再遲疑。
她猛然結印,那枚自葉白神念中截留的「懼念」能量,被她引動。
「以主飼仆,開!」
她竟是引動那絲精純的「懼念」,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團殘魂碎片!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團本在瘋狂掙扎的殘魂,在感受到這股同源、卻又無比精純的能量後。
竟是瞬間安靜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渴望」的本能。
就是現在!
紅鷺老祖的雙眼猛然迸發出神光,龐大的神念化作無數細針,趁虛而入。
狠狠地刺入了那團殘魂碎片之中!
「搜魂!」
「啊啊啊——!」
一聲無形的靈魂尖嘯,在觀星台上炸開!
武明通只覺得腦袋一疼,彷佛被重錘砸中,蹬蹬蹬連退數步。
葉白則是一步上前,周身氣血轟鳴。
如煌煌大日,將那股精神衝擊抵消在外。
紅鷺老祖的身體劇烈顫抖,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滑落。
她的神念,正在那片破碎、混亂、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記憶海洋中,艱難地航行。
無數駁雜的資訊湧來。
有血腥的祭祀,有殘酷的修煉,有對幽冥教主狂熱的崇拜……
「找到了!」
紅鷺老祖猛然睜眼,她的神念鎖定了一塊極其隱秘的記憶碎片!那是一道被下了雙重禁制的資訊!
「破!」紅鷺老祖強行將其撕開!
轟——!
那團殘魂碎片,在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後。
徹底爆開,化作虛無。
紅鷺老祖晃了晃,被葉白一把扶住。
「老祖,如何?」
「呼……」紅鷺老祖長出了一口氣,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葉白……我們這次,恐怕是捅到了一個馬蜂窩。」
「幽冥教內,有一個極其神秘的部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彷佛在述說一個禁忌。「這個部門,沒有名字,或者說,它的名字,就叫『無面』」
「無面?」武明通強忍著頭痛,走了上來。
「對」紅鷺老祖沉聲道,「這個部門的成員,捨棄了自己過去的一切,沒有姓名,沒有身份,皆以代號相稱。」
「他們……直接對幽冥教主一人負責。」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執行教主下達的,最隱秘、最殘酷的任務。暗殺、策反、製造恐慌、以及……」
紅鷺老祖的目光,落在了青州的方向。「……搜集『材料』。」
葉白的心猛然一沉:「張敬之郡守的慘案,還有昨日的伏擊……」
「沒錯。」紅鷺老祖肯定了他的猜測,「此次針對武國忠良的『狩獵』行動,就是由『無面』中的一名成員,全權策劃和指揮的。」「那三名勾魂使,包括那個逃走的,都只是他的棋子。」
「他的代號!」葉白追問道。
「殘魂中只有模糊的提及……似乎是……『影狐』」
影狐!
葉白將這個名字,在齒間碾碎。一個連宗師後期強者都只是當做棋子和誘餌隨意拋棄的幕後黑手!
「關於『無面』和這個『影狐』的更多資訊呢?比如他們的據點?人數?功法特徵?」武明通急切地追問。
紅鷺老祖疲憊地搖了搖頭。
「沒有了。」
「那個勾魂使的地位太低,他根本接觸不到核心。」
「『無面』和『影狐』,對他而言,也是傳說般的存在。他只知道,『影狐』的命令,必須無條件執行。」
「關於這個組織的資訊,少得可憐。」
「只知道……他們是教主最鋒利的刀,最深的影子。」
觀星台,再次陷入了死寂。
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甚至不惜讓武明通親身犯險。
最終……卻只得到了兩個虛無縹緲的名字。
「無面」、「影狐」。
這個敵人,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謹慎,還要狡猾,還要……龐大。
葉白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個「影狐」一日不除,武國的忠臣良將們,便一日不得安寢。
這個「無面」組織,就像是懸在武國頭頂的一柄毒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這甚至讓他聯想到了「齊王」的殘餘勢力——「影衛」。
這兩股潛藏在至深陰影中的勢力,是否會有什麼勾連?
一時間,葉白只覺得武國看似繁榮的表面之下,已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然而,就在武國高層,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應對這個內部的、詭異的「幽冥教」威脅時——一股來自西方的,充滿了鐵與血的腥風,卻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狂飆而至!
「咚——!咚——!咚——!」
皇宮深處,那口象徵著最高軍事警報的「鎮國鼓」,被猛然敲響!
「報——!!!」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碎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入了麒麟殿!
他彷佛是從地獄中逃出,身後揹負著三桿代表「十萬火急」的血色令旗!
「啟稟武王!葉.帥!!」
傳令兵嘶吼出聲,帶著哭腔:「西楚……西楚……動了!!」
正在殿內商議如何追查「影狐」的葉白和武明通,臉色驟變!
「說清楚!!」
武明通一步衝下王座,厲聲喝道。
傳令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了那串讓整個大殿都為之凍結的數字:「其……其突然調動黑龍軍、破山軍、虎豹騎……共計二十萬大軍!!」
「二十萬大軍,已全數陳兵於『天狼關』外!黑龍大纛遮天蔽日!」
「其規模和動員程度……遠非之前的摩擦可比!這……這是要發動總攻啊!!」
轟!
武明通只覺得腦子一陣轟鳴!
二十萬!項無敵瘋了嗎?!
之前的邊境摩擦,雙方投入的兵力,最多也就是萬人級別。
可這二十萬,是西楚的絕對主力!是足以發動一場滅國之戰的恐怖力量!
「報——!」
「西線軍情!我方邊境所有哨所,在同一時間,全部遭到拔除!」
「報——!」
「西楚前鋒營已越過界河!天狼關……天狼關已接敵!!」
軍情急報,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接二連三地砸進了大殿!
整個武國邊境,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刺耳的警報聲,在漫長的邊境線上此起彼伏!
所有駐守軍隊,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感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就在昨日,他們還在為如何對付一個藏在陰影里的「影狐」而焦頭爛額。
而今天,西楚霸王項無敵,卻用二十萬鋼鐵洪流,告訴了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脅!
武明通的臉色,已是一片煞白。
他猛然看向葉白。
葉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他的雙眼,卻亮得嚇人。
那裡面沒有驚慌,沒有錯愕,只有一股被瞬間點燃的,滔天烈焰。
「好。」「好一個項無敵。」「好一個……致命一擊。」
葉白的聲音冰冷,卻又帶著一絲恍然。他終於明白了。
「明通,你現在還覺得,這個時機,是巧合嗎?」
武明通渾身一震,瞬間醒悟!
「幽冥教……西楚……」
「沒錯。」葉白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釘在「天狼關」上。
「西楚,就是在等!」
「等幽冥教出手!等幽冥教把武國的水攪渾!」
「等我們的忠良遇害,等我們人心惶惶,等我們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這場『抓鬼』遊戲中!」
「就在我們被幽冥教搞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的時候……」
葉白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地圖上,發出一聲巨響!
「項無敵,發動了他的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