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第一次給鐵壁城這座染血的雄關,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昨夜的殺機與驚魂,似乎已隨著那輪新日而煙消雲散。
帥府後院,葉白與蘇雲袖並肩而立。
晨風輕拂,吹動了她的青絲,也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隔閡。
經歷了生死與告白,一種遠超尋常情愛的默契,正在兩人心中悄然生根。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情,註定無法長久。
就在葉白準備召集眾將,商議如何利用西楚內亂、徹底穩固邊防之際。
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鐵壁城的寧靜!
「報——!!」
「鎮海港八百里加急!海外勘探船隊緊急傳書!!」
一名渾身被海鹽浸透、風塵僕僕的信使,連滾帶爬地沖入帥府。
他高舉著一個用火漆和油布層層密封的銅管,聲音嘶啞,彷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葉白心中猛地一沉。
鎮海港,那是他一手建立的、武國通往無盡海的最大港口。
勘探船隊,更是他布下的、用以聯絡禹族、開採海外資源的重要棋子。
如此級別的緊急傳書,只有一種可能——
出大事了!
葉白接過銅管,神念一掃。
確認無誤後,指尖真氣迸發,瞬間震開了火漆。
一封用特殊獸皮寫就的信件,滑落而出。
信上的字跡,因書寫者的極度慌亂而顯得潦草不堪,卻字字泣血。
透著一股滔天的驚惶與絕望!
葉白的目光飛速掃過信件,他那古井無波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一旁的蘇雲袖,清晰地看到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王爺,可是……」她忍不住輕聲問道。
葉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信件緩緩遞給了她。
蘇雲袖接過一看,那雙清澈的美眸亦是驟然收縮!
信,來自海外勘探船隊的領隊,也是葉白安插在禹族的重要聯絡人。
信中內容,觸目驚心!
「……三日前,無盡海深處『鮫人』一族,不知何故,傾巢而出,對禹族發動滅族之戰!」
「禹族,危在旦夕!」
「鮫人所過之處,海獸臣服,巨浪滔天,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方三艘護衛艦,試圖接應禹族撤離,於『黑石島』遭遇鮫人先鋒,一戰即潰,全軍覆沒……」
「……禹族長老拼死血戰,懇請武國履行盟約,速派援軍!」
「若援軍三日不至,禹族……必遭滅頂之災!黑石礦島亦將不保!」
禹族,是葉白在無盡海中收服的第一個盟友。
他們世代守護的黑石礦島,更是製造符文戰艦核心部件的必需品。
若禹族被滅,武國的海外根基,等於被人生生斬斷!
而信件末尾,還有一行用鮮血寫就的、近乎瘋狂的字跡:「王爺!那片交戰海域,能量波動極為異常!」
「有我方修士在臨死前,感受到一股與您所描述的『潮汐之心』極其相似的恐怖能量源……源頭,似乎就在鮫人主力大軍之中!」
「轟!」
「潮汐之心」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葉白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瞬間串聯起了一切!
幽冥教主在無盡海舉行儀式,需要「潮汐之心」!
西楚皇室在尋找「潮汐之心」!
現在,神秘的「鮫人」一族,在疑似「潮汐之心」能量波動的海域,對自己的盟友發動了滅族之戰!
這絕不是巧合!
這三者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幽冥教,甚至西楚,很可能就是這場海族之戰的幕後黑手!
一個巨大的陰謀,已然在波濤洶湧的無盡海深處,悄然展開。
「王爺!」
蘇雲袖握緊了信紙,急切道。
「禹族若滅,礦島失守,我們的符文戰艦將再難量產。而且……這『潮汐之心』,似乎至關重要。」
葉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面臨一個無比艱難的抉擇。
一邊,是西楚邊境。
項無敵雖敗,但西楚主力尚存,靖南王等人虎視眈眈。
他這位「定海神針」若是在此時離開,軍心必受影響,西楚極有可能趁虛而入。
另一邊,是十萬火急的海外盟友。
和那條關乎幽冥教主、甚至關乎天下格局的「潮汐之心」的線索!
孰輕孰重?
「傳我將令!」
葉白眼中厲色一閃,已然做出了決斷。
「召集侯如烈、徐虎、以及所有校尉以上將領,帥府議事!快!」
……
帥府,議事大廳。
氣氛凝重如鐵。
當葉白將那封血腥的求援信傳示眾人後,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葉白的身上。
去,還是不去?
「大將軍!」
開口的,是傷勢已基本痊癒的徐虎。
他本就是水師悍將,對海外之事最為關切。
「禹族,不能不救!那黑石礦島,是我武國海軍的命根子!」
「丟了它,我們就被鎖死在陸地上了!」
「徐將軍所言甚是!」
另一名將領也出列道。
「但……西楚那邊怎麼辦?項無敵雖然敗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主力若動,他們……」
「所以,主力不動。」
葉白終於開口,聲音沉穩,瞬間壓下了一切嘈雜。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地圖前,目光在鐵壁城與無盡海之間來回掃視。
「本王,面臨著一場豪賭。」
他看向眾人,銳利的目光彷佛能洞穿人心。
「賭西楚短時間內,不敢再犯!賭項無敵與楚厲王之間的裂痕,足夠讓他們自顧不暇!」
「這……」眾將面面相覷。
「本王決定,分兵!」
葉白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直接下達了軍令:「第一,立刻修書帝都,呈報武王(武明通)。請武王坐鎮中樞,總攬全域性,協調糧草,穩固後方!」
「第二,命將領侯如烈!」
「末將在!」老將侯如烈轟然出列。
「你,即刻起,接管鐵壁城防務!我將城中十萬主力,盡數交由你手!」
葉白聲音鏗鏘有力。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守!」
「不管西楚玩什麼花樣,不管本王在海外是勝是敗,你都必須給本王,把這鐵壁城,守得如鐵桶一般!」
侯如烈心神劇震,他知道這份託付有多重。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大將軍放心!侯如烈在,鐵壁城在!城若破,末將提頭來見!」
「好!」
葉白點點頭,目光轉向了徐虎。
「徐虎聽令!」
「末將在!」徐虎激動得渾身顫抖。
「命你,即刻點齊『囚龍衛』五千精銳!挑選最精銳的水手,即刻奔赴鎮海港!」
「本王,要親率特遣艦隊,跨海遠征!」
「什麼?!」
「王爺要親自去?!」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爺,不可!」
「海外兇險莫測,那鮫人一族更是神秘詭異,您萬金之軀,怎能親身犯險?!」
「請王爺三思!末將願代王爺出征!」徐虎更是急得雙目通紅。
「不必多言。」葉白抬手,制止了所有勸諫。
他很清楚,此行面對的,很可能不止是鮫人。
更有幽冥教的陰謀。
甚至……是那神秘的教主本人!
「潮汐之心」干係重大,除了他,無人能鎮得住場面。
「此事,本王心意已決。」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幽冥教、西楚、鮫人……他們既然在無盡海設下了這個局,本王,便親自去破了這個局!」
「這……」
眾人見他意志堅定,再不敢勸。
「王爺,」一個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忽然從大廳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蘇雲袖一襲素衣,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沒有理會旁人驚訝的目光,而是徑直走到葉白面前,盈盈一拜。
「王爺出征,雲袖,請求同往。」
「胡鬧!」葉白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便要拒絕。
「此行非同兒戲,海上風波詭異,更有強敵環伺,你……」
「王爺。」蘇雲袖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清明與執著。
「王爺此行,所率皆是精銳,但海上血戰,傷亡在所難免。」
「雲袖若在,便能多救回幾名兄弟的性命。」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無盡海深處,必有大陸所無的奇珍異草。」
「雲袖身為藥王谷傳人,亦想藉此機會,探尋海外藥學,以補全醫典。此乃雲袖畢生之願。」
她既是為公,也是為私,更是為了……能與他並肩。
葉白凝視著她。
他從她的眼中,看到的是與她柔美外表截然相反的堅韌與剛強。
他知道,他拒絕不了。
正如她所言,這樣一支遠征艦隊,太需要一位神醫了。
「好。」
葉白終於點頭。
他伸出手,當著眾將之面,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此行,你我並肩。」
蘇雲袖展顏一笑,傾國傾城。
……
三日後,鎮海港。
晨光熹微,海霧瀰漫。
港口之中,一支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的艦隊,已經整裝待發。
為首的,正是武國海軍的驕傲,旗艦——「鎮海號」!
這艘龐然大物,通體由黑鐵木打造。
艦身之上,銘刻著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符文。
它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再往後,是十餘艘體型巨大的補給船。
滿載著足夠支撐大軍遠征數月的糧草、淡水和軍械。
五千名身穿黑色龍鱗甲、氣息剽悍的「囚龍衛」,早已在甲板上列陣完畢。
他們鴉雀無聲,紀律森嚴,眼神中只有對葉白的狂熱崇拜。
「王爺,吉時已到!」
徐虎一身戎裝,意氣風發地吼道。
葉白一襲黑金帥袍,立於「鎮海號」的艦首。
蘇雲袖披著一件白色斗篷,站在他的身側,宛如一朵聖潔的雪蓮。
「起錨!」
葉白沒有多餘的廢話,大手猛然一揮!
「嗚——嗚——嗚——!」
蒼涼而悠遠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起錨!!」
「揚帆!!」
徐虎興奮地咆哮著。
巨大的船錨被緩緩拉起,刻滿了符文的巨帆,在晨風中轟然展開!
以「鎮海號」為首,龐大的特遣艦隊,緩緩駛離了港口。
劈開清晨的薄霧,向著那片波濤洶湧、神秘莫測的無盡海深處,毅然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