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等兩人回答,便素手一揚。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她指尖飛出,精準地刺入了一具水鬼屍體的殘骸之中。
銀針抽出,針尖,已然變成了詭異的墨黑色!
「這是……」璃月見多識廣,瞳孔一縮。
「這是劇毒。」
蘇雲袖又取出一根銀針,探入身旁翻湧的海水之中。
片刻後抽出,銀針尖端,同樣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黑氣!
「王爺。」蘇雲袖轉向葉白。
「您還記得麼?我們剛入深海時,所遭遇的那片『無聲寒流』附近,就瀰漫著這種……死氣。」
她高舉著兩根銀針,清冷的聲音,傳遍了三方陣營.「諸位請看!」
「襲擊者的毒素,與這片海域近期出現的、本不屬於這裡的異常死氣,同源!」
「這種力量,陰冷、詭詐、充滿了死亡與腐朽。
它,不屬於鮫人族那純粹的水靈之力,更不屬於禹族那剛猛的圖騰之力!」
蘇雲袖的邏輯無比清晰,她的目光直視著璃月和沐晴:「兩位,還不明白嗎?」
「真正的黑手,一直藏在暗處!」
「他們先是伏擊公主殿下,再利用沐晴將軍的到來,就是意圖挑起我們三方的戰爭!好讓他們……漁翁得利!」
「這……」
沐晴那火爆的脾氣,一時間也冷靜了下來。
璃月握著碧波法杖的手,也不由得緊了緊。
她看了一眼那具散發著死氣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蘇雲袖。
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陸地王者身上。
蘇雲袖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即將爆發的火藥桶上。
確鑿的證據,清晰的邏輯。
這場一觸即發的衝突,被這位來自藥王谷的神醫,硬生生地暫時穩住了。
海面之上,三方對峙。
蘇雲袖那清冷而篤定的話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即將沸騰的火藥桶中,暫時壓下了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衝突。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哼,伶牙俐齒的陸地人。」
赤發如火的禹族女將沐晴,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雖然依舊緊握著赤紅骨矛,但矛尖已經微微垂下。
她性格火爆,卻非魯莽無智。
蘇雲袖的分析,以及那具水鬼屍體上確鑿無疑的陰寒死氣,讓她也不得不承認,事情,或許真的另有隱情。
她轉頭,看向那高坐於珊瑚王座之上的鮫人公主。
璃月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此刻正閃爍著深沉的思索。
她比沐晴更能理解蘇雲袖話中的分量。
那股陰寒死氣,與她近來在海中感受到的、導致無數海獸異變的「污染源」,何其相似!
「證據,尚不能完全洗清禹族的嫌疑。」
璃月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凜冽的殺意,卻已悄然收斂。
「但,你們的敵人,顯然也是我鮫人族的敵人。」
她高貴地揚起下巴,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穩如磐石的男人身上——葉白。
是這個男人,在剛才的必殺之局中,毫不猶豫地出手救了她。
那一道霸道絕倫的純陽刀光,不僅斬滅了刺客,也斬開了一絲,信任的可能。
「陸地王者,」璃月緩緩開口,「你,想怎麼做?」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才是這支龐大艦隊的真正核心。
他的武力,已經贏得了她最起碼的尊重。
「很簡單。」
葉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他們叫『幽冥教』。」
他指了指海面上漂浮的屍骸。
「這就是他們的傑作。他們,似乎也對『潮汐之心』很感興趣。」
「公主殿下。」
葉白直視著璃月。
「你想要的,是拿回聖物,懲治真兇。沐晴將軍想要的,是洗清禹族的冤屈,履行盟約。而本王。」
他頓了頓,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生。
「本王想要的,是徹底挖出這群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以及那枚『潮汐之心』!」
「我們的目標,一致。」
葉白一錘定音。
「所以,本王提議,暫時擱置爭議,交換情報,聯手找出真兇!」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
沐晴雖然對鮫人依舊充滿戒備,但她對葉白是百分之百的服從與信任。
「沐晴,謹遵大將軍之令!」
璃月深深地看了一眼葉白,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智慧沉靜的蘇雲袖。
她知道,憑藉鮫人族一己之力,或許可以擊退這些刺客。
但想要挖出背後那股龐大而詭異的勢力,難如登天。
而眼前這個陸地王者,和他麾下這支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鋼鐵艦隊,無疑是現階段最強大,也是唯一的盟友。
「好。」
璃月終於點頭。
「我以鮫人王族之名起誓,暫時擱置與禹族的仇怨。待聖物回歸,真兇伏法之日,再行清算!」
「我鮫人族,近來在『幽冥漩渦』海域,發現了幽冥教徒的蹤跡。」
她率先拿出了情報。
「他們似乎在利用那裡的空間裂隙,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那股死氣,便是從那裡傳來。」
「幽冥漩渦?」
沐晴聞言一驚。
「那地方,不就在『迷霧海』的邊緣嗎?」
「迷霧海?」
葉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新名詞。
「是!」
沐晴神色凝重地轉向葉白。
「大將軍,關於『潮汐之心』,我禹族古籍中確實有最後一條線索!」
「記載中,我族聖物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海神之眼』。」
「但隨後,『海神之眼』被一場終年不散的『神之迷霧』所籠罩,從此,那片海域便成了所有航海者的禁區——」
「我們,稱其為『迷霧海』!」
兩條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
幽冥教的活動區域,與「潮汐之心」的最後線索,都指向了同一片禁忌之海!
「看來。」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已經很明確了。」
「大將軍,不可!」
沐晴急忙勸阻。
「迷霧海,那是有去無回的死亡之地!傳說那裡連光線和時間都會被吞噬,更有無數太古遺留的奇詭海獸。」
「傳說?」
葉白淡淡一笑。
「若幽冥教都敢去,本王的艦隊,又有何懼?」
他轉頭,看向那龐大的符文艦隊,聲音如雷。
「全軍聽令,目標——迷霧海!出發!」
……
在璃月和沐晴的共同指引下,龐大的艦隊,再次啟航。
這一次,鮫人族的王駕與禹族的獨木舟,並沒有離去。
而是選擇與武國艦隊,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共同前行。
一個臨時的、脆弱的聯盟,就此形成。
航行了約莫兩日,前方的海天景色,驟然大變!
原本碧波萬頃的海面,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白色濃霧所籠罩。
艦隊如同駛入了一堵無邊無際的棉牆之中。
「鎮海號」那高達百丈的桅杆,竟也無法穿透這濃霧的頂端!
能見度,瞬間降低到了不足十米!
前後船隻,若非依靠特製的符文法螺保持聯絡,恐怕在駛入的瞬間,便會徹底失散!
「王爺!羅盤,羅盤失靈了!」
徐虎那驚恐的聲音傳來。
只見他手中的特製羅盤,指標正以一種癲狂的速度,瘋狂地旋轉著,完全失去了方向。
「開啟『破妄』符文!所有戰艦,保持陣型,減速慢行!」
葉白臨危不亂,沉聲下令。
他坐鎮中樞帥帳。
蘇雲袖、璃月、沐晴,這三位分別代表著三方勢力的女子,此刻正齊聚一堂。
共同研究著眼前這詭異的局勢。
「迷霧海,名不虛傳。」
璃月那高貴的臉龐,也多了一絲凝重。
「這霧氣中,蘊含著一種連我的水系法術都無法驅散的奇異能量。」
「而且,有東西過來了。」
沐晴忽然開口,她那屬於禹族戰士的野性直覺,讓她猛地握緊了身旁的骨矛。
「不必緊張。」
忽然,一直閉目養神的蘇雲袖,睜開了雙眼。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彷佛能穿透這濃濃的迷霧,看到生命的本質。
「左前方,三百丈。是一群『迷霧幽魂水母』。」
她輕聲道。
「它們沒有惡意,只是被我們的符文光芒所吸引。傳令艦隊,熄滅所有不必要的符文燈光,只保留核心動力。」
葉白立刻傳令下去。
果然,當艦隊的光芒暗淡下來後,那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便悄然退去。
沐晴和璃月,都有些驚訝地看向蘇雲袖。
「你是如何得知的?」
沐晴忍不住問道。
蘇雲袖溫婉一笑。
「藥王谷的功法,本就親近萬物生靈。」
璃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這位陸地神醫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艦隊,繼續在這片死寂的濃霧中,摸索前行。
沒有了羅盤,沒有了星辰。
他們唯一的依仗,便是葉白那強大的神念感知,以及三位女子的特殊能力。
「王爺!前方水流異常!」
又航行了半日,璃月忽然站起,她閉上雙眼,手中的碧波法杖發出了璀璨的藍光。
「是暗礁!一片規模龐大、犬牙交錯的海底石林!我們的戰艦吃水太深,一旦闖入,必定全軍覆沒!」
徐虎聞言,嚇得魂飛魄散。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裡,撞上暗礁林?那簡直是十死無生!
「能繞開嗎?」
葉白沉聲問道。
「太大,太密。」
璃月搖了搖頭。
「這片石林,恐怕綿延數十里,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所有人心中一沉之際,璃月眼中卻閃過一抹屬於鮫人公主的驕傲。
「但是,無妨。」
她飄然走出帥帳,立於「鎮海號」的艦首。
「武國大將軍,可敢信我一次?」
她回頭,看向葉白。
「公主請便。」
葉白給予了她絕對的信任。
「好!」
璃月不再多言,她高舉起碧波法杖,蔚藍色的長髮在沒有風的霧氣中無風自動!
「以海神之名,敕令——水道,開!」
「轟隆隆——!」
龐大的符文戰艦,猛然一震!
所有將士駭然發現,他們腳下的海水,竟彷佛活了過來!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海底升騰而起。
化作一道寬闊、平穩、卻又急速奔騰的「水龍」,硬生生托起了整支艦隊!
璃月,竟是憑藉一己之力,強行改變了這片海域的水流走向!
她操控著這道「水龍」,載著龐大的艦隊。
在這片恐怖的、連光都無法透入的海底石林中,靈巧地穿梭、疾馳、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