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鎮西關。
這裡是大秦武國通往極西荒漠的最後一道屏障。
往日裡,這裡只有獵獵西風與漫天黃沙。
而如今,這座古老的關隘卻被沖天的血煞與詭異的黑霧所籠罩。
城牆之上,守軍將士們個個帶傷,神情疲憊至極。
「小心!是毒煙!」
一名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
只見城下狄族聯軍陣中,數十名身著黑袍、面容隱在陰影中的「祭司」,正如鬼魅般舞動著手中的骨杖。
隨著他們口中晦澀的咒語,一股股綠慘慘的毒煙順風而起,如惡鬼般撲向城頭。
這並非尋常狼煙,而是混雜了屍毒與幽冥死氣的「腐骨瘴」。
一旦吸入,肺腑潰爛;即便沾染皮膚,也會生出膿瘡,痛苦不堪。
「該死的雜碎!」
鎮守此關的副將狠狠一拳砸在牆垛上,眼中滿是血絲。
若是真刀真槍的拼殺,武國男兒何曾怕過?
但這群狄族蠻子,如今被那些妖人控制,變得悍不畏死,更兼有這等邪術助陣。
幾日下來,守軍死傷慘重,士氣低迷。
「轟隆隆——」
就在守軍感到絕望之際,東方天際,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如悶雷的馬蹄聲。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副將猛地回頭,只見地平線盡頭。
一面巨大的黑色帥旗,如同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破開煙塵,映入眼帘。
旗上,那個古樸蒼勁的「葉」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是王爺!!」
「鎮國公來了!!」
「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城頭,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面旗幟,就像是一道光,瞬間驅散了守軍心頭的陰霾。
……
葉白勒馬於關下。
他身後,是剛剛調轉槍頭、殺氣騰騰的五萬大軍。
經歷了天隕平原一戰的洗禮,這支軍隊身上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與肅殺。
「這就是西境的局勢麼……」
葉白目光如電,掃過遠處那連綿數十里的狄族大營。
憑藉大宗師圓滿、半步天人的感知。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隱藏在蠻兵血氣之下的幽冥魔氣。
那些黑袍祭司,就像是寄生在狄族身上的毒瘤。
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這些草原漢子的生命力,將其轉化為殺戮的兵器。
「王爺,是否立即發起衝鋒?」
隨行的沐晴手按雙刀,眼中戰意昂然。
「給這群蠻子一點顏色看看!」
「不急。」
葉白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狄族三十萬大軍,若是硬拼,即便勝了,也是慘勝。」
「而且,這些蠻兵大多是被蠱惑、被脅迫的。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黑袍人。」
「那王爺的意思是……」
「擒賊先擒王,攻心為上。」
葉白淡淡一笑,輕輕一夾馬腹。
「駕!」
在全軍將士驚愕的目光中,他竟然沒有帶一兵一卒,單人匹馬,緩緩駛出了軍陣。
徑直向著那殺氣騰騰的狄族大營走去!
「王爺!」
「鎮國公!」
眾人大驚,想要阻攔,卻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擋了回來。
兩軍陣前,是一片開闊的荒原。
葉白一身白衣,騎著雪白的踏雪神駒。
在這黃沙與黑霧交織的戰場上,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耀眼。
他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一直走到了距離狄族大營僅有一箭之地,才緩緩勒馬。
狄族大營瞬間炸了鍋。
無數彎刀出鞘,弓弦拉滿。那些黑袍祭司更是發出尖銳的嘶吼。
驅策著蠻兵想要圍殺這個不知死活的中原人。
「慢著!」
葉白運足真氣,一聲斷喝。
這一聲,如龍吟九天,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
狄族戰馬受驚嘶鳴,蠻兵們只覺耳膜嗡嗡作響。
心神劇震,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本王,大秦鎮國公,葉白。」
葉白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遍了方圓十里。
「今日來此,不為殺戮。」
他目光越過無數蠻兵,精準地鎖定了位於大營中央,那頂最為奢華的金色王帳。
「狄族王庭,素來崇尚勇武。如今卻甘為妖人傀儡,用這種下三濫的毒煙邪術,也不怕辱沒了你們狼神的威名?」
「若是還有帶把的,就出來一個能主事的。」
「本王,就在這裡。」
「誰敢與我一戰?!」
狂!
太狂了!
一個人,堵著三十萬大軍的營門挑戰!
「吼——!!!」
一聲狂暴的怒吼,從王帳方向傳來。
只見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猛地撞開了營門,大步流星地沖了出來。
此人身高足有兩米五,渾身肌肉虬結如龍,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上面布滿了扭曲的魔紋。
他手中提著一根重達千斤的狼牙巨棒,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踏出一個深坑。
「是『拓跋烈』!」
「我們草原的第一勇士!」
「殺了他!殺了這個中原人!」
狄族士兵們瘋狂地吶喊助威。
葉白眼神微眯。
拓跋烈。狄族王庭第一勇士,原本只是宗師初期。
但此刻,他身上的氣息狂暴而混亂,竟然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宗師圓滿!
甚至隱隱觸碰到了一絲大宗師的門檻!
顯然,這是幽冥教透支其生命潛力,用秘法催生出來的「殺戮機器」。
「中原兩腳羊!死來!!」
拓跋烈雙目赤紅,早已失去了理智,腦海中只有無盡的殺戮欲望。
他咆哮著,高高躍起,手中的狼牙巨棒裹挾著黑色的魔風,對著葉白當頭砸下!
這一擊,力劈華山,足以粉碎城牆!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葉白神色未變,甚至連身下的戰馬都沒有移動半步。
「第一招。」
他淡淡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落下的巨棒,輕輕一點。
「混沌·卸力。」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看似細嫩的手指,點在粗糙猙獰的狼牙棒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拓跋烈只覺自己那足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在接觸到葉白指尖的瞬間。
竟然莫名其妙地滑走了!
巨大的力量被牽引向一側,狠狠砸在了空地上。
「轟隆!」
泥土飛濺,砸出一個大坑。
而葉白,依舊穩坐馬上,連衣角都未掀起。
「吼!!」
拓跋烈一擊不中,愈發狂暴。
他借勢橫掃,狼牙棒化作一道黑色旋風,攔腰斬向葉白。
「第二招。」
葉白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這拓跋烈雖然力量恐怖,但招式全是破綻,完全是被本能和魔氣支配的野獸。
這一次,葉白沒有防守。
他在馬背上微微側身,避開鋒芒,隨後反手一掌,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狼牙棒的側面。
「混沌·震!」
「嗡——」
一股極其精純、高頻震盪的真氣,瞬間沿著棒身傳入拓跋烈的手臂。
「咔嚓!咔嚓!」
那一根百鍊精鋼打造的狼牙棒,竟然在這一掌之下,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鐵屑!
拓跋烈慘叫一聲,虎口炸裂,整條右臂軟軟垂下,骨骼已被震碎。
但他畢竟是被魔氣改造過的怪物,疼痛反而激發了他最後的凶性。
他丟掉斷棒,用完好的左手成爪,帶著濃郁的屍毒,抓向葉白的咽喉!
「第三招。」
「結束了。」
葉白嘆了口氣。
他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從馬背上消失,瞬間出現在拓跋烈面前。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拓跋烈的額頭上。
「給本王醒來!!」
一聲低喝,夾雜著大宗師圓滿的神念,以及那剛剛在傳承之地領悟的「星辰淨化」之力,如洪流般沖入了拓跋烈的識海!
「轟!!」
拓跋烈渾身劇震,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眸中,黑氣開始瘋狂消散。
他腦海中那個被幽冥教祭司種下的、控制他心神的「魔種」。
在葉白這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衝擊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粉碎!
「呃……啊……」
拓跋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與恐懼。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葉白面前,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三招!
僅僅三招!
狄族引以為傲的第一勇士,被魔化後的宗師圓滿強者,便如孩童般敗下陣來!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黑袍祭司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轉身就想往人群里鑽。
「想跑?」
葉白冷哼一聲,並指如劍,對著那幾名祭司逃跑的方向虛空一划。
「噗!」
數道無形劍氣跨越百丈,精準地洞穿了那幾名祭司的眉心。
「妖人已除。」
葉白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拓跋烈,以及遠處那三十萬目瞪口呆的狄族士兵。
他沒有下殺手。
此時此刻,殺戮只會加深仇恨。
「拓跋烈。」
葉白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威嚴的安撫。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未來嗎?」
「是給妖人當炮灰,滅族亡種?」
「還是……與我大秦互市,共享太平?」
葉白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每一個狄族人的心頭敲響。
拓跋烈渾身顫抖,兩行濁淚從那紫黑色的臉龐上滑落。
他清醒了。
他看到了自己被控制時,親手斬殺族人的畫面;他看到了那些黑袍人陰毒的笑臉。
「我……我是罪人……」
拓跋烈猛地以頭搶地,發出悲鳴。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葉白,眼中再無半點敵意,只有深深的敬畏與感激。
「大秦……鎮國公……」
「拓跋烈……服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葉白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狄族……願降!!」
隨著第一勇士的臣服,隨著那幾名妖人祭司的暴斃,狄族大軍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願降!!」
「願降!!」
三十萬人,如割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荒原之上。
兵器落地的聲音,響徹雲霄。
葉白立於陣前,白衣勝雪,身後夕陽如血。
他沒有用這一場大勝去換取萬顆首級。
而是用三招,換來了一個安穩的西境,換來了三十萬可用的生力軍。
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傳令。」
葉白轉過身,對著身後早已看傻了眼的武國將士淡淡道。
「受降。」
「開放邊關互市,運送糧草,救治狄族傷員。」
「另外……」
他看向西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眼中寒光閃爍。
「整頓兵馬。」
「真正的硬仗……在沙漠的那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