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帝都,書房。
葉白看著手中那份沾染著南疆濕氣與血腥味的加急密報,久久無語。
密報中,詳細記錄了探險隊的遭遇,以及那位木鹿部少主木青鸞的所作所為。
「木青鸞……」
葉白的手指輕輕划過這個名字。
他記得這個女子。
當初藍彩蝶來時,系統便提示過南疆還有一位「潛在姻緣」。
但他沒想到,這個女子竟然如此剛烈,如此重義。
為了一個承諾,為了族人的未來,她竟然真的做到了把命豁出去。
「是個奇女子。」
葉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不僅僅是感激,更有一份發自內心的敬重。
「傳令。」
葉白放下密報,聲音低沉。
「讓雲袖立刻調配最好的療傷丹藥,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南疆。告訴探險隊,不惜一切代價,治好她。」
「還有……」
葉白看向窗外南方的天際。
「等她傷好了,帶她來帝都見我。」
「這份人情,本王……記下了。」
系統似乎感應到了葉白的心緒波動,那提示音再次響起,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鄭重:「叮!」
「檢測到目標木青鸞與宿主產生深層因果羈絆。」
「系統評價:S」
葉白微微點頭,心中已有決斷。
九州帝都,鎮國公府演武場。
秋風獵獵,捲起校場上的黃沙。
此時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將巨大的演武場映襯得格外肅穆。
「喝!」
一聲略顯稚嫩卻氣勢磅礴的斷喝聲,如驚雷般炸響。
場中央,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身著緊身玄色練功服,手持一柄與其身高相仿的重劍,正舞得虎虎生風。
他的劍勢大開大合,每一劍揮出,都伴隨著隱隱的雷鳴之音。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正是葉白的長子,葉承干。
為了讓這個在囚龍大陸已被譽為「少帥」的長子能有更高的眼界和成就。
葉白特意透過跨界大陣,將其接到了靈氣充裕的九州帝都進行特訓。
「太慢了。」
場邊,葉白負手而立,一身白衣勝雪,神色淡然地評價道。
「力量有了,但『勢』還不夠。承干,你這一劍『斷山河』,意在斷,而非砸。」
「你的劍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砸石頭的。」
「是!父親!」
葉承干額頭滿是汗水,但他沒有絲毫氣餒,反而眼神更加堅毅。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那是葉白傳授給他的《混沌歸元築基篇》中的獨門呼吸法。
隨著呼吸的調整,周圍游離的天地靈氣瘋狂向他湧來。
「再來!」
少年眼中精光一閃,腳步一錯,身形竟然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
「斬!」
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而是順著風的流向,藉著大地的反震之力,輕飄飄地遞出了一劍。
這一劍,看似輕柔,卻快若閃電!
「嗤——!」
百步開外,一塊用來試劍的萬年玄鐵石,毫無徵兆地從中間裂開,切口光滑如鏡。
直到半息之後,那刺耳的裂帛聲才遲遲傳來。
「好!」
圍觀的幾名「囚龍衛」統領忍不住高聲喝彩。
「世子殿下這一劍,已得『舉重若輕』之精髓!便是尋常宗師初期的高手,也未必能接得下來!」
葉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十三歲的宗師!
而且是根基紮實、實戰經驗豐富、甚至觸控到了「勢」之門檻的宗師!
這樣的天賦,即便是在天驕如雲的九州,也是鳳毛麟角。若是放在囚龍大陸,那更是前無古人。
「不錯,有點樣子了。」
葉白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股精純溫和的混沌真氣渡入其體內。
瞬間撫平了他經脈中因爆發而產生的震盪。
「父親,我何時能像您一樣,領悟那種可以吞噬萬物的『意』?」
葉承干仰起頭,眼中滿是對強者的渴望與崇拜。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葉白溫聲道,「我的道,未必適合你。你現在的『守護』之意已具雛形,只要堅持下去,終會走出屬於你自己的路。」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快要長到自己肩膀高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想當初,他在萬年村還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而如今,他的兒子都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承干。」
「孩兒在。」
「你的修為已經到了瓶頸,光靠苦練已無大用。
」葉白神色一正,語氣變得嚴肅,「從明日起,你去『囚龍衛』新兵營報到。不是當兵,是去當教官。」
「教官?」葉承干一愣。
「不錯。」葉白沉聲道。
「我會給你五百名新招募的九州武者,給你三個月時間。我要你用我們在囚龍大陸的那套練兵之法,把他們訓練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鐵軍。」
「另外,帝都周邊的巡防任務,也劃出一片區域,由你全權負責。」
「這……」葉承干有些遲疑。
「父親,孩兒資歷尚淺,怕難以服眾……」
「不服?」
葉白笑了,笑得有些冷酷。
「那就打到他們服。你是我的兒子,若是連這幾百號人都鎮不住,將來如何鎮守一方?」
葉承干聞言,身軀一震。他感受到了父親話語中的期許與考驗。
「是!」
少年挺直了脊樑,大聲應道,「孩兒領命!定不給父親丟臉!」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葉白點了點頭。
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
只有真正去接觸軍務,去處理那些繁雜的瑣事,去面對人心的複雜。
葉承幹才能真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
處理完兒子的事,葉白並未回房休息,而是徑直去了王府最偏僻的一處別院。
還沒進門,一股奇異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那是一股混合著藥草清香、花蜜甜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的複雜味道。
「別動!別動!讓小白吃完!」
院子裡,傳來藍彩蝶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
葉白推門而入,只見院子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琉璃缸。
蘇雲袖和藍彩蝶正圍在缸邊,神情專注得連葉白進來都沒有發覺。
那琉璃缸中,充斥著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那是葉白特意從魔獄島帶回來的、被封印的高階幽冥死氣!
即便隔著琉璃和封印陣法,普通人看上一眼也會覺得頭暈目眩,心生恐懼。
然而此刻,在那團恐怖的黑氣中,卻有一個白色的光點正在上下翻飛。
定睛看去,那竟是一隻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潔白如玉、背後生著兩對透明薄翼的小蟲子。
它就像是一條在墨汁中遊動的白魚,歡快地穿梭著。
每當它經過,周圍那濃郁的黑氣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彷佛被它吸進了那小小的肚皮里。
「吞噬了……真的吞噬了!」
一向穩重的蘇雲袖,此刻也不禁激動地捂住了嘴。
「魔氣濃度下降了三成!而且這『淨塵蠱』沒有任何被魔化的跡象,反而……更精神了!」
「那是當然!」
藍彩蝶得意地揚起下巴,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
「這可是本姑娘用了七七四十九種『陽屬性』靈草,配合你們藥王谷的『洗髓丹』粉末,餵養出來的蠱王苗子!它天生就是魔氣的克星!」
「好一個『淨塵蠱』!」
葉白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夫君!」
「葉白!」
兩女這才發現葉白到來,驚喜地轉過身。
「這便是你們這幾個月的成果?」
葉白走到琉璃缸前,仔細觀察著那隻神奇的小白蟲。
在他的混沌神念感知下,這隻「淨塵蠱」的身體構造極為奇特。
它的體內彷佛有一個微型的轉化陣法,能將吸入的陰冷魔氣,轉化為一種無害的廢氣排出。
雖然轉化的效率還不算太高,但這在本質上,已經實現了對魔氣的「降解」!
這可是連宗師級強者都極為頭疼的幽冥死氣啊!
「是的。」藍彩蝶獻寶似的說道。
「這小東西胃口可大了。雖然它現在還太弱小,吃不了那種『原始魔種』級別的本源黑氣,但是對付那些逸散在空氣里的魔毒,或者是被魔氣輕度感染的水源、土地,它絕對是把好手!」
「而且,它的繁殖能力很強。」
蘇雲袖補充道。
「只要有足夠的靈草餵養,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培育出一大批。若是將來真的爆發魔災,我們可以將這種蠱蟲撒向污染區,它們就是天然的『淨化器』。」
葉白聽著兩人的描述,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天才的想法!
一直以來,對抗魔氣,武國靠的都是硬碰硬的「破邪符」或者高階修士的真氣淨化。
這種方法成本高昂,且難以持久。
而這「淨塵蠱」,卻是生物防治!是可持續發展的!
如果能將這種蠱蟲大規模推廣,甚至進一步進化,那麼幽冥教最擅長的「環境污染」戰術,將徹底失效!
「彩蝶,雲袖,你們立了大功!」
葉白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他伸出手,同時握住了兩女的手。
「這不僅僅是一種蠱蟲,這是我們武國對抗未來的一張王牌!」
「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葉白豪氣干雲。
「靈草?礦石?還是人手?王府私庫、國庫、乃至整個南疆和藥王谷的資源,隨你們調配!」
「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大方啦!」藍彩蝶笑得眉眼彎彎。
「我們要建一個專門的『育蟲坊』,還要那種極品的『暖玉』來做巢穴,還有……」
「准了!統統准了!」
葉白大手一揮。
「公輸衍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給你們造最好的裝置。總之,我要這『淨塵蠱』,儘快形成規模!」
看著兩女興奮地討論著下一步的培育計劃,葉白退出了別院。
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功臣。
走在迴廊上,葉白抬頭望向西方的天際。
雖然那裡依舊陰雲密布,雖然「萬魔祖地」的威脅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底氣。
兒子正在成長,新的血液正在注入軍隊。
後宮之中,不僅有溫情,更有智慧與技術的火花在碰撞,誕生出足以改變戰局的發明。
這就是「人」的力量。
這就是「文明」的力量。
「幽冥教主……」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你在進化,在圖謀魔種。」
「殊不知,我們也在進化。」
「等到決戰那一日,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做舉國飛升!」